枹罕县境以南，就临着漒川诸羌中的东漒、洮漒两羌部，不过由于西漒羌中的钟存部最为强大，故而漒川诸羌基本都跟着钟存部向白兰山以南的益州西部诸羌进攻掠夺。

而且李襄的行军路线，相当于是沿着河湟之地诸羌东逃的反方向，这一路行来，倒没有遇到什么漒川诸羌，反倒是又遇到了一个迁徙的西羌小部落，只有二三百人，赶着马车，被作为前锋的羌骑驱赶着在道路两侧的山坡上跪倒了一地。

“这又是哪个羌部？”

“是党项羌，从析支而来。”卢忽回应道。

随口一问的李襄当即勒停了马儿，大军行进这一路上，他己经遇到了西个西羌小部落，人口往往在百余人到数百人不等，帐篷往往不过百，看着面黄肌瘦的牧民以及瘦骨嶙峋的牛马，李襄实在不忍心纵兵抢劫。

卢忽口中的“析支”，是羌人对于后世青海省东南部的一个笼统的地名称谓，大致在松潘草原西部，具体包括多大，谁也说不清。

西羌诸部往往以部落名自称，而且也随着中原王朝的一些叫法自称，比如遵从地名的宕昌羌、白兰羌，党项羌得名或许来自他们习惯游牧的山名，但由于远离西羌诸部的传统游牧地，被野性十足的诸羌称为“野羌”，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族群认定了。

“你便是部落首领吗？”看着被卢忽喊出人群、跪倒在马前的一个中年男人，李襄居高临下地发问。

这个中年男人头发乱糟糟的，以羊毛编绳，在脑后编了十多个小发辫，身上披着一条似乎是完整羊皮胡乱做成的衣服，没有内衬，倒是皮革的腰带上镶了些绿松石为点缀，这让他看起来不那么野蛮，有了几分进入文明社会的模样。

卢忽居中翻译，一番艰难地对话之后，李襄得知，这个小部落来自党项羌中的细封氏，因西漒羌的攻打，抢占了他们的游牧地，而被迫向东逃来，打算前往天山游牧的。

羌人口中的天山就是祁连山，李襄皱了皱眉，便说道：“不要北去了，带着你的部民，去东面吧，那里的汉人官员会给你们分配牧场土地，只要老实听话，便有你们的饭吃。”

面对着跟随自己行军的汉人士兵们，李襄实在无法将这些羌人与汉人区分开来，若不看穿着、发型，只看肤色，由于向高原行军，他和部下的汉人士兵们都沾染上了高原红，若是让这个名叫细封滇离的小羌首领换上晋军的军服、收拾了头发，便与汉人没什么区别了。

他朝卢忽说道：“你去后军调一车粮食，再写一封公文，让这些牧民去枹罕吧。”

卢忽大声地朝细封滇离以及身后的牧民们说起了大将军的恩赐，于是众牧民都欢呼了起来，然后行五体投地大礼，细封滇离也激动地大声嚷嚷了起来。

“大将军，细封氏愿意派出部落中的青壮跟随军前效力！”卢忽翻译地说。

“就让他们出二十名青壮，跟着咱们杀贼去吧。”一车粮食就能换二十个青壮，李襄觉得这笔买卖相当划算。

于是很快地，二十名细封氏野羌便被挑选了出来，他们携带着自制的木弓，箭矢甚至还是磨尖的石头以及狼牙，手中持的长矛，矛头也是用羊毛搓成的细绳，以木片绑定了尖石做出来的。

这二十名野羌自带了马匹，而且马背上连马鞍都没有，仅仅是绑了一团羊皮为鞯，以树皮搓制的绳索为单边马镫。

“果真够野蛮的！”李襄心里吐槽了一句，他得检验一番这些野羌的战斗力，否则多二十个吃干饭的，他也不乐意。

“大将军命你们射远处那山头的大树！”卢忽指着不远处的山头，距离大约在六十步左右，于是二十名野羌便纷纷搭弓射箭，虽说只有六七支以狼牙为箭头的箭矢射中了树干，其余箭矢并未射入树身，但都射中了目标。

“楼昂，这些人就交给你了，好生教他们军纪，告诉他们，若立得军功，吾不吝赏赐！”李襄对着身边一首保持警戒状态的楼昂招了招手。

“诺！”楼昂身披黑色的晋军军官制式的皮甲，看向这二十个野羌，眼中便多了几分骄傲，以及某种文明人对野蛮人的俯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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