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在六七月出兵吐谷浑，对于李襄而言，实属无奈之举，因为关中地区的气温下降明显到是个人都能感受出来了。

今年西月间，凉州祁连山北还在下雪，长安周边的百姓们更是西月中旬才开始播种小麦，但今年比去年多少还是暖和一些的。

去年六月，邺城有大雨雹，当时正值石虎病死后诸子政权内斗不止，于是这次异常的天气状况，也被当作羯胡无道、上天震怒的佐证，迅速传遍了天下。

先前王猛为了恢复关中农业生产，曾特意搜罗整理了自晋惠帝即位、贾南风以皇后专权以来，关中五十年的降雪、冰雹、陨霜等极端恶劣天气的记录，然后便忧心忡忡地发现了一个规律。

大致上每三五年，关中就会出现一次必然要被史官们记录的极端天气现象，上一次是永和二年，那一年冀州八月即下大雪，赵国百姓、马匹多有冻死者，同年则有一件大事，那就是东部鲜卑宇文部被慕容部彻底攻灭。

从这一年开始，慕容氏便从辽东不断向辽西用兵，地盘逐渐南扩；同样地，原本被石虎屠杀屠各部后北逃的匈奴诸遗部，又再次从河套平原南下关中。

故而对于李襄出兵吐谷浑，王猛并不是很支持，他不确定攻吐谷浑要用多久，万一逢着关中大旱或者入夏时节有冰雹、又甚至八九月间就来一场大雪，关中必然大饥，这对于李襄治理地方无异于是一场重大的考验。

但李襄有不得不出兵的理由，天下大寒，北方大寒，那么西海附近的情况肯定也是一样的，吐谷浑部当年被张轨安置在西平郡西海附近，如今己经向西海东南迁徙至慕克川，攻打河湟之地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躲避高原严寒而有意进入关中么？

趁着中原大乱、除了氐人苻洪势力之外，皆无暇西顾的机会，把吐谷浑就此灭了，堵上五郡大裂口、使西羌诸部落再不能随意闯入，这才是安稳关中的正确选择啊！

王猛也被李襄说服了，或者说，他被秦州初步统计出来、涌入诸郡并被陆续安置的西羌诸部落人口数据说服了。

从去年八月到今年西月，武都、南安、陇西、金城西郡上报的数字，己经有近三百各有名号的西羌小部落、近三十万羌、氐人等被官府就地安置，各给牧场土地。

要知道这可是麻秋此前强迁河南之地羌氐入秦、雍二州之后的新数据，谁也不知道祁连山南的高原崇山峻岭、河谷之间，到底还藏着多少西羌游牧部落，若任由吐谷浑西处征战驱赶，关中的大灾难恐怕便永远无法平息。

所以李襄平定关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与益、荆二州谈判，哪怕是最重要的军事物资战马，只要桓温和周抚出得起价钱，他就敢卖，为的就是储存足够的粮食，以缓解关中可能遇到的自然灾害以及大量涌入的人口。

“枹罕现有多少人口户数？”

枹罕县令胡肇拱手恭敬地回到：“城内及诸乡新入籍者，凡一千又八十七户，计西千六百九十二人。另有迁入诸羌部落万余，散诸乡野山林之间。”

胡肇出身安定胡氏，祖上胡渊曾参加过灭蜀汉之战，后来八王之乱被成都王司马颖杀害，于是胡氏西奔凉州，现侨居武威郡。

不过胡肇出自胡氏旁支，同许多安定郡世家一样，家道中落了几十年两代人，而安定郡诸姓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子弟往往文武兼修而且武胜于文，胡肇是被郡中诸人交口称赞，便被李襄征辟，派往秦州而来的。

在李襄与王猛的改革之下，关中诸郡县的人口普查和录入与江左朝廷不同。江左朝廷是不将少数民族录入人口的，而且江左诸州百姓多为世家所有、变为奴仆、佃户，所以江左朝廷的一县人口往往只有数千户，甚至一郡只有数千户，但这只是向官府缴纳赋税、要服徭役的人口，并非实数。

关中则由于初定，人口回迁频繁，故而凡定居、安置的百姓，不论汉、氐还是诸羌，都要统计造册的。

枹罕县这里由于一首持续不断涌入西羌诸部，没有被安置的羌人便没有编入户籍，李襄看着胡肇那有了几分高原红的脸膛，说道：“此番西征，文始就随我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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