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庄开起来了。
就在西街,门面不大,挂着块“影绣坊”的牌子,红底黑字,看着很精神。
影的手艺好,绣的花草鱼虫,像活的一样。镇上的妇人姑娘们都爱来,日子久了,布庄的生意竟十分红火。
墨无常还是老样子。
送念婉去学堂,回来侍弄院里的菜,闲了就坐在门口削木头。他做的木马,念婉很喜欢,整天骑着到处跑,院里院外都是她的笑声。
偶尔,影会过来。
有时是送新做好的衣裳,有时是带些点心,有时什么也不带,就坐在院里的槐树下,看墨无常削木头,听念婉叽叽喳喳地说学校的趣事。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像一幅画。
这天,墨无常去镇上买米,路过影绣坊,看到门口围着几个人,吵吵嚷嚷的。
他皱了皱眉,走了过去。
人群里,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正指着影骂骂咧咧:“你这娘们,胆子不小!敢骗到老子头上来了!这料子根本不是上等云锦,你竟敢收老子那么多钱!”
影站在那里,脸色有些白,却依旧挺首了背:“这位客官,我影绣坊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这料子确实是云锦,您要是不信,可以请懂行的人来看。”
“看个屁!”男人啐了一口,伸手就要去抓影的胳膊,“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不把钱退给我,我砸了你这破店!”
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就在男人的手快要碰到影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墨无常。
他的手很有力,像铁钳。
男人疼得“哎哟”一声,转头怒视着他:“你他妈谁啊?敢管老子的事?”
墨无常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力,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男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竟忘了挣扎。
“她的店,我保的。”墨无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变了:“你……你是墨无常?”
镇上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过墨无常的名字。有人说他是退隐的大侠,有人说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但没人敢惹他。
男人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误会……都是误会……”他讪讪地说,“可能是我看错了……对不住,对不住……”
墨无常松开了手。
男人揉着自己的手腕,屁都不敢再放一个,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围观的人见没热闹看了,也渐渐散去。
影看着墨无常,眼神里有些复杂:“谢谢你。”
“他是故意来找茬的。”墨无常说,“这种人,以后还会来。”
影低下头,轻声道:“我知道。他们是……以前碧血阁的人。我解散了碧血阁,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自然恨我。”
墨无常沉默了片刻:“以后,我每天来接你关店。”
影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像落了星光:“不用……”
“我顺路。”墨无常打断了她,“接完念婉,正好路过。”
影笑了,没再推辞。
从那天起,每天傍晚,墨无常都会牵着念婉,出现在影绣坊门口。
影关了店门,三个人一起走回家。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念婉走在中间,一手牵着爹爹,一手牵着影姐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墨无常腰间的铁剑,依旧用蓝布包着,很少再出鞘。
但镇上的人都知道,影绣坊有个厉害的靠山。那些想来找麻烦的人,看到墨无常的身影,都识趣地退了。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槐花开了,满院清香。
墨无常在树下摆了张桌子,影带着针线活过来做,念婉趴在桌上写作业,偶尔问墨无常几个字。
风吹过,槐花簌簌落下,落在桌子上,落在他们的头发上。
影看着墨无常,忽然说:“你的剑,是不是该擦擦了?”
墨无常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剑。蓝布下,隐约能看到铁剑的轮廓,似乎蒙上了一层灰。
“不用了。”他说,“它不碍事。”
“剑不擦会生锈的。”影说。
“锈了也好。”墨无常的声音很轻,“锈了,就不会再伤人了。”
影看着他,没再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绣手里的帕子。帕子上,绣着一朵桃花,开得正艳。
念婉写完作业,跑到院里捉蝴蝶,笑声像银铃一样。
墨无常看着她的身影,又看了看低头绣花的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像春风拂过,冰消雪融。
远处,炊烟袅袅,夕阳正一点点沉入远山。
剑或许会生锈,但有些东西,却像这院里的花,越开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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