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天,总是来得缠绵。
桃花落了又开,河水涨了又落,墨无常在镇子东头租了个小院,带着念婉住了下来。
小院不大,有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夏天能遮住半个院子的阴凉。墨无常在院里辟了块小地,种了些青菜,绿油油的,看着很喜人。
他不怎么出去,大多时候都待在院里,要么侍弄那些菜,要么就坐在槐树下,看着念婉在院里跑。
念婉不怕生,镇上的孩子很快就跟她混熟了,每天都有三三两两的孩子来找她玩,院子里总是吵吵嚷嚷的,充满了笑声。
墨无常就坐在那里,听着。
他话还是很少,但眼神里的冷,渐渐淡了,多了些暖意,像初春融化的冰。
这天,念婉和几个孩子在院外的巷子里玩“跳房子”,墨无常搬了张竹椅坐在门口,手里拿着块木头,慢慢削着。
他想给念婉做个木马。
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
墨无常抬起头。
夕阳的光,斜斜地照在巷口,勾勒出一个红色的身影。
影。
她还是穿着红衣,只是头发松松地挽着,少了些之前的锐利,多了几分柔和。
她手里提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些布料。
看到墨无常,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来看看念婉。”
墨无常站起身,点了点头,没说话。
影走进院子,把篮子放在石桌上,从里面拿出一块粉色的布料:“想着给念婉做件新衣裳,不知道合不合身。”
“谢谢。”墨无常说。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这两个字。
影的眼睛亮了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时,念婉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看到影,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影姐姐!”
她像只小炮弹一样冲进影的怀里,影笑着接住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长高了些。”
“影姐姐,你看我画的画!”念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画纸,上面用蜡笔画着三个小人,一个穿黑衣,一个穿红衣,一个穿绿衣,手牵着手,旁边画着太阳和花草。
“这个是爹爹,这个是影姐姐,这个是我!”念婉指着画,得意地说。
影看着画,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抬头看向墨无常,墨无常也在看那幅画,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
“我今晚做你家吃饭吧?”影说,“我带了些菜。”
墨无常点了点头。
晚饭很简单,一碟青菜,一盘红烧肉,一碗鸡蛋汤。
念婉吃得很香,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着学校里的事。影时不时给她夹菜,墨无常则安静地吃饭,偶尔听着,嘴角会微微上扬。
饭后,念婉困了,靠在墨无常怀里睡着了。
墨无常把她抱进里屋,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出来时,影正坐在槐树下,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很淡,洒在她身上,给那件红衣镀上了一层银辉。
“碧血阁的事,彻底了了?”墨无常在她身边坐下。
“嗯。”影点了点头,“白老死前,把阁主之位传给了我,我己经下令解散了阁里所有的人,那些炼药的方子,也都烧了。”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墨无常:“以后,再也没有碧血阁了。”
墨无常看着月亮,没说话。
“我打算在镇上开家布庄。”影说,“就在西街,己经找好铺子了。”
“挺好。”墨无常说。
“你呢?”影问,“就打算一首这样下去?”
墨无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沾满了鲜血,握着剑,只知道杀戮和复仇。
现在,这双手,种过菜,削过木头,抱过孩子,带着烟火气。
“这样挺好。”他说。
影笑了,没再问。
两人就坐在槐树下,看着月亮,听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谁也没再说话。
没有剑,没有恩怨,没有阴谋。
只有安静的夜,和淡淡的月光。
过了一会儿,影站起身:“我回去了。”
墨无常也站起身。
“明天我来给念婉量尺寸。”影说。
“好。”
影转身,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墨无常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才转身回了院子。
他走到槐树旁,拿起那块还没削好的木头,继续削了起来。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木头上,也落在他的手上。
木头上,己经初具木马的形状,线条圆润,没有了之前的锋芒。
他的动作很慢,却很稳。
像是在雕琢一段时光,一段没有无常,只有安稳的时光。
夜很静。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归于沉寂。
小院里,只有木头被削动的“沙沙”声,在月光里,轻轻回荡。
💬 《碧血照丹青》第 18 章在 史海书阁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古龙龙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