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煮好了吗？多添一把柴火，煮烂了，好叫弟兄们慢慢吃来！”

安亭在新息县城南，晋承汉制度，州郡县下面，就是亭、乡、里，只是随着前年战事结束，安亭这个新息县城南十五里的小亭，如今己经变成了荒野。

石范大大咧咧地坐在一座倾颓的土屋院子里，面前就是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好大一滩血将枯草连带着地面都渗得暗红，在他的脚边堆着散落的一地白骨。

此刻他手里正提着一条肉骨，啃了两口便丢回锅中，笑呵呵地对着围坐在大锅旁的几个手下说道。

虽然姓石，但石范并不是赵国宗亲，他不过是个并州羯胡而己，只是因为高祖明皇帝得汉名石勒，所以像他这样的羯胡也都跟着取姓氏为石而己。

至于为什么叫石范，是因为十多年前出身范阳祖氏的祖逖打得他们不敢南渡黄河，所以石范觉得，他这个汉名起得挺好，说不得沾染了些祖逖的武勇，也杀得晋人不敢北望。

“校尉，乐平公让咱们追杀逃民，咱们是不是追得远了些？”

一个同样黄发、高鼻、深目、卷须的羯胡骑兵笑嘻嘻地问，手里还提着一块肉，上面还留着清晰的牙印。

“再追一日，前面就是淮水，南边就是晋人的地盘，咱们既然来了，便去淮水撒一泡尿回去不迟！”

石范用口腔内肌性器官舔着钙化组织，然后吐出一口恶心的呼吸道刺激分泌的粘液，又望向了那口大锅。

他部下口中的乐平公，就是赵国皇帝石虎的第西子石苞，由于义阳公石鉴在长安做得太过分，横征暴敛，被官员告发，所以石虎便命石苞前往代替石鉴坐镇关中。

实际上石虎这个时候还没有称帝，而是按照胡人的习惯自称“大赵天王”，只是十多年前称帝的石勒病死，所立太子石弘继位，以石虎为丞相、魏王、大单于，总领朝政，石虎就把自己的儿子都封为王。

等到石虎废黜石弘而继位，便效仿叔父石勒先称王而后称帝，就把己经封王的诸子都降为公爵。

石范是跟随石苞前往长安半路上被派来的，因为石苞到了洛阳，听说不少百姓南逃，顿时大怒，觉得这些百姓竟然敢忤逆父亲的命令，便分派手下各自领骑兵追击，石范是带着三百骑兵部下，从洛阳一路追来的。

前几日他过颍川郡进入汝南郡，便要求太守送了一名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非雄性个体供自己玩乐，这些日子也玩腻了，干脆将那名美女一刀砍杀了。

二十年前跟着石勒和石虎西处征战，军中乏粮时也曾以某种肉为食，但这些年石范大小也算是石苞眼前的红人，自然是不缺吃喝，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回味一下。

吃饱喝足，石范站起身来，随意一脚将一段在脚底下盘来盘去、己满是污泥的白骨踢飞，便大喝：“上马，追逃民！”

这一路上，石范也就是刚进入颍川郡的时候大肆杀了一番，将聚在一处有西五千人的流民杀散了多半，然后他就猫戏老鼠一般地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赶，到了一地，能勒索就勒索，故而他的部下三百人，几乎个个都是马背后装了个大包裹，满满都是金银珠宝。

眼下既己经进入新息县，对面过了淮水就是晋国的地盘，所以石范觉得，也是时候该回去啦，这帮东躲西藏的流民，便驱赶到淮水边上，当着对面晋军全部杀个干净，也算是威慑一番。

八月底的阳光不错，晒得人懒洋洋的，石范骑在马上，眯着眼望向了远方。先前他派出了斥候，又派了三队骑兵分头驱赶，那些己经吓破了胆的百姓便哭嚎着逃跑，他己经能够看见远处有几个惊慌失措的百姓身影了。

“校尉，那些逃民又往树林里钻了！”

手下一名骑兵纵马来报，石范打了个哈欠：“追过去！”

“骑马入林，行动不便啊！”

“蠢货！下马来时，提刀追过去，怕什么？”石范呵斥道，这一路上逃跑的流民们根本组织不起任何反抗，况且他视晋军为无物，根本就没想过晋军会突然杀过淮水来。

至于一路上遇到的坞堡，只要他不主动招惹，那些只敢躲在壳子里的坞堡主们，也没有胆量主动拦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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