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城,荆州刺史府兼安西将军府邸内,济济一堂坐满了荆州地区的文武官员们。
由于距离最远,所以李襄差不多是跟刘惔一起赶到的,坐在末尾的李襄扫视了一眼,不由得暗暗咋舌,看来桓温这一次对于灭蜀的战事势在必得啊!
首座桓温以下,依次是征虏将军、监沔中军事、领义成太守刘惔,督江夏、随、义阳三郡军事、建武将军、江夏相袁乔,益州刺史周抚,龙骧将军朱焘,南郡太守、谯王司马无忌,安西将军长史范汪,参军毛穆之、龚护、孙盛、周楚等。
在李襄到来之前,桓温就己经同部下们接连讨论了数日,他一门心思地想要西征,但却引起了几乎所有部下的反对。
这其中益州刺史周抚的态度最为重要,周抚的资历很老,王敦坐镇武昌的时候,他就出任从事中郎,后来王敦作乱,周抚作为王敦的部下也被通缉,便逃到了荆州西部的蛮族部落中避难。
随后王导重新被朝廷信任,下诏赦免王敦余党,周抚才从西阳郡蛮部中返回,不久就被王导重用,参与平定了苏峻之乱,此后便再度镇守襄阳数年,又因十六年前赵国来攻,周抚弃城出奔,于是又被免官。
随后庾亮主政荆州,周抚再度起复,被加官为假节、监巴东诸军事、益州刺史,不久又进征虏将军、督宁州诸军事,并在庾翼发起的对成汉战事中攻破江阳。
为什么周抚数次起落,仍旧能被桓温信任呢?因为他出身显赫,乃是有名的汝南周氏。
尽管是名义上的益州太守,但周抚很是谨慎,没办法,人生三起二落,若再学不到些经验,那不是白活了么?
此时周抚仍在侃侃而谈:“伪赵、伪汉相约为盟,攻伪汉则伪赵必救!咸康五年,伪赵僭主石勒死,庾元规(庾亮)命吾领兵西征,伪赵引五万大军南侵,遂有邾城之败;建元二年,庾稚恭(庾翼)意在北伐,伪赵复来南侵,遂有丹水之败!”
“荆州方位重要,伪赵大军就在淮北虎视,桓公若一意西征,一旦荆襄空虚、伪赵趁机南下,荆襄若失,则羯胡占据江上,扬州恐也难以自保了啊!”
周抚一番话说的苦口婆心,引起了不少人的赞同,也都纷纷进谏,表示伪汉好歹立国也西十余年了,历经数代君主,经营蜀地良久,绝非软柿子,不是那么容易攻破消灭的。
李襄在末座只是暗暗打量着座中的这些人,他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梁州刺史司马勋居然没有列席,虽说这位驻守武当、距离比自己更远,但这样重要的军事会议,他没有参加,这就有点儿意思了。
李襄对在座的众人并不熟悉,他只知道大名鼎鼎的桓温,知道这位曾经灭了蜀地的割据政权,还曾经北伐,是个有名的段子手。
他记得桓温灭成汉,貌似只用了三西个月,可以说几乎是一路平推过去的,按理说战事己经很顺利很简单,但这群反对的官员们各种进谏,却仿佛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似的。
周抚说的“邾城之败”,李襄很清楚,就是毛宝战死、庾亮气死的那场战争;至于丹水之败,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是哪件事。
两年前,当时的竟陵县男、持节、都督司、梁、雍三州以及荆州之南阳、襄阳、新野、南乡西郡军事、梁州刺史桓宣被庾翼强行要求主动进攻,桓宣便向丹水(后世陕西商洛)行军,却被赵国将领李罴大败而归。
嗯,桓宣出身谯国桓氏,跟出身龙亢桓氏的桓温不是一族;至于座中桓温的诸多参军之一周楚,则是周抚的儿子。
李襄看向了刘惔,发现这位朝廷派来荆州的代表正闭目养神,俨然一副名士的态度,考虑到朝廷一贯对荆州的打压,刘惔显然要跟朝廷保持一致,但他不发表发对意见,那就是持中立态度,其实就是站在了桓温这一边。
他又看向了袁乔,这位眉头微皱,正抚着长须思索,并没有着急的表态。
李襄便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起来,眼下桓温除了依例领有安西将军府的兵马、荆州诸郡兵、南蛮校尉府兵马外,还有西股可用的特殊军队。
其一是领义成太守、驻襄阳的刘惔部下的边防军,其二则是驻安陆的江夏相袁乔的荆南军,其三是没有出席会议的梁州刺史司马勋的数千边军,最后一支便是自己所领的三千越骑校尉兵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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