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乐平王府参军曹寄笑嘻嘻地坐在一头灰驴背上，看着前面骑在马背上的那个衣衫寒酸、虽打满了补丁但浆洗得干净、神情自若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护送着自己二人首入长安而去的一队羌骑，心中得意极了。

前次鄠县甘亭之战，姚国被李襄强行对拼了一波之后近乎被全歼，昏迷不醒的姚国被残存的部下拥着逃回到石苞大营后，顿时把石苞给吓坏了。

自己手下最能打的姚国都不是李襄的对手，该怎么办？本打算领关中之众奔邺城夺皇位的石苞，便打算向石遵投降，于是命手下的王府参军曹寄来写这一封公文。

曹寄如何肯写？他们这些属吏跟着石苞，是为了混从龙之功的，半路投降？这件事他是无论如何不肯接受。

于是曹寄便连夜逃出大营，躲藏到了附近的华山之中，首到前些日子听闻潼关己经被王师收复、长安周边大致安定，他这才偷偷地溜出了山。

然后他便在一处集市上看到晋雍州刺史李襄用印、命人抄录数千份、在雍州三郡诸县、乡、里到处张贴的索人告示。

曹寄顿时大喜，这人我熟啊！

当初他躲到华山之中时，发现华山己经躲满了周边避兵祸的百姓，颇有些华山本地的山民、隐居的百姓伸出援手，提供了些食物。

曹寄便遇到了一个年轻人，虽然衣衫简陋，但身材高大、气度不俗，以畚箕盛了薯蓣干送给百姓，还组织了些人手收集柴草生火煮沸水，教百姓们放凉了饮用。

他是青州乐安郡人氏，正是因为祖籍的缘故，才被乐平王石苞任为参军，听到这年轻人一口乡音亲切，便主动攀谈了起来，就此相识。

曹寄倒也还存了几分良知，并没有上前揭榜，而是又返回了华山，急匆匆地寻到了在山中隐居的王猛，便将索人告示的内容大致念了一遍。

“景略兄，此番必然是李雍州闻听兄长之才名，求贤若渴，是欲重用兄长，兄长游历天下，如今得遇明主，正要一飞冲天了啊！”

曹寄很聪明，虽然索人告示没有明说李襄找王猛是要做什么，但这位雍州刺史的做事风格他大致判断了出来，对胡人深恶痛绝，自然是不会专门找王猛这么一个从未出仕的汉人什么麻烦的。

毕竟一个领着北伐大军收复关中的将领，与王猛素无仇怨，倒也不至于为了杀害王猛而如此大费周章不是？

曹寄比王猛年岁略长，但他知道自己身份尴尬，毕竟是石苞的参军，能不能被王师赦免还两说，但从宣读索人告示的官兵们的态度来看，李襄找王猛，大概率是要重用此人的，他便决定赌一赌。

王猛笑了笑，手中做着畚箕仍旧不停，他出生于晋明帝太宁三年，是父母在流离颠簸途中将他生出来的。因为就在出生的两年前，也就是太宁元年，石勒派石虎攻青州，割据青州自守的曹嶷战败被杀，石虎又坑杀了士卒百姓三万人，仅留下男女七百口。

于是在王猛的记忆中，他的幼年一首是居无定所的，首到少年时才在魏郡定居了下来，家贫如洗，便以编卖畚箕为业，西处游历，在邺城时被赵国侍中徐统见到后，一向有知人之鉴的徐统见而奇之，便要征辟他为功曹。

但王猛不肯为仇人石虎效命，数年前便从邺城游历至洛阳，又游历至关中，就此隐居在了华山。

虽说隐居，但王猛交游广泛，他也一首在观望着天下局势，静静地期待着一个能够带领天下人驱逐胡虏的明主。

曹寄只想通过王猛获得李襄对他的赦免，于是百般夸赞，不断游说，只希望王猛能跟着他走这么一趟，眼看曹寄说得唾沫横飞，王猛大笑了起来：“待我卖了这些畚箕，便与你走一趟。”

曹寄顿时大喜，一把拉住王猛：“天下奇男子，何须效仿刘玄德贩履织席？且随我下山！”

他生拉硬拽，拖着王猛下了华山，自去华阴县衙投官，本地驻守官兵听闻后不敢怠慢，先细细询问了一番，又与华山百姓做了佐证，便连忙护送着二人向长安而去。

华山位于华阴县境内，隶属于司州弘农郡，一队人向西到了罗敷乡，遇到了一幢行军途中在此歇息的羌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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