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乱如麻的麻秋并没有听王朗念诏书前面的那些废话，他低着头，一双眼睛乱转，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乐平王苞，先帝所重，委以关右，坐镇长安，威施西鄙，德被万民，宜荷社稷匡扶之任，特诏其东返邺城，以承太尉之职！”

麻秋忍不住抖了抖肩，只觉得自己又蠢又瞎，当初在金城郡怎么就想着投奔石苞这个废物？若石苞当真有胆，敢帅关中之众入邺城，他麻秋也愿意搏一搏。

但石苞领大军出长安不久，竟然主动向邺城求援，这下好了，车骑将军王朗打着协助平定关中民乱的名义，一封诏书就要把石苞劫持回邺城，这不是主动上赶着送人头嘛！

“乐平王，接诏吧！”

王朗大声催了两三遍，麻秋这才抬起头来，看到石苞整个人就傻乎乎地愣在了那里，显然他也想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麻木的石苞眼神带着哀求，看向了跪倒一地的部下们，但这些关中的官员将领们纷纷侧过头，等石苞带着最后的希望看向麻秋时，麻秋早己经低下了脑袋，缩着脖子了。

“回邺城，回邺城好啊！”石苞长叹一声，跌跌撞撞地朝帐外走去，王朗连忙关切地高喊：“快，快护着乐平王，早些回到邺城，面见天子！”

一队跟随王朗而来的禁军便将石苞护在了中间，王朗根本不给石苞任何机会，当即命三百禁军以及三百骑兵，护送着石苞一家老小十余人，向着洛阳的方向而去。

“麻刺史，关中形势究竟如何，你与我实话说来！”

以石遵的名义安抚了关中跟随石苞东奔的诸官员将领，麻秋也从凉州刺史变为雍州刺史，于是王朗特意设宴款待看上去苍老了许多的老朋友麻秋。

麻秋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食案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苦笑着摇了摇头：“关中怕是就此丢了！”

“为何？”

“乐平王苞领兵出长安，大军行进至何处，后方乱民造反便延续至何处。先前我在高陵时，始终西进不得，盖因为冯翊全郡皆反，乱民怕不是有十万之众了！”

麻秋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他将侍女添满的酒杯再次一饮而尽：“晋国的镇西将军李襄，与仇池氐合流，自祁山道杀入天水郡，招募了数万羌骑，在雍州肆意践踏，又有一支具装重骑，最是无所能当！”

王朗顿时吃了一惊：“这李襄竟招募了数万羌骑么？”

麻秋这话就完全是扯淡了，若李襄真有数万羌骑，何至于这一路上打得如此辛苦呢？麻秋是听闻石遵任他为雍州刺史后，便决心不说真话了。

雍州刺史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让他麻秋继续领兵，与北伐的晋军捉对了厮杀，一如当年石虎以他为凉州刺史攻凉州张氏一样么？

麻秋觉得很悲哀，先是遇到了凉州谢艾，把他此前跟随石虎东征西战的威名彻底打散，又遇到似猛虎下山一般的李襄，北伐晋军以一股拼命的气势，打得他实在不想再遇到这样的对手了！

王朗沉吟了片刻，喃喃自语地说：“若李襄果真有数万羌骑，只怕潼关也不能保了啊！”

“是啊，我自潼关通行来追乐平王时，潼关只有千余名守卫，以羌骑的行军，只怕现在己经到潼关之下了吧。”

王朗只觉得头疼不己，石虎还活着的时候，邺城便收到了秦州的上报，说有一支晋军打着北伐的旗号闯入了天水郡，等到邺城之乱结束、石遵即位，又收到了雍州官员的上奏，只说关中民心思乱、乐平王不能止也。

所以石遵便派了他领兵前来，虽说目的是为了劫持石苞入邺城，但毕竟打出的口号是击退晋军、平定关中民乱，不向关中走一趟，总归是说不过去啊！

但很快王朗就不需要头疼了，一支两千余的残军从潼关逃到了弘农郡，这支残军的来源很复杂，有麻秋在新丰县大战逃走时跟丢了的部下、有麻秋一路向东逃走时半路跟不上大军的伤兵、有跟随出逃的潼关守兵，甚至还有几十名从京兆郡北部逃来的赵国戍卒。

正如麻秋的判断一样，李襄带着大军就追在麻秋的身后，也是一口气冲到了潼关，于是被羌骑驱赶着的麻秋部下涌入潼关，强行破关东逃，连带着潼关守卫们也跟着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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