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一早，忠武伯府便笼罩在一种与初三截然不同的气氛中。

初三的喧闹带着勋贵圈子的矜持与利益交织的机锋，而初五，则是一股扑面而来的、更为粗粝首接、充满阳刚与热力的气息。

府邸中轴线上，象征爵位的“镇武堂”今日并未启用，宴客之所设在了更靠近西侧演武场、建筑风格也更为轩阔硬朗的“宣武厅”。

此处原是旧日宁国府的一处库房大院，贾璃接手后令人推倒重建，抬梁高阔，立柱粗壮，地上铺着青色大砖，墙上悬挂着强弓硬弩、刀枪剑戟的模型，以及北疆的作战舆图。虽也张灯结彩，铺设红毡，摆开了数十张黑漆大圆桌，但整个厅堂依旧透着一股简洁、肃杀、实用的军营气派。

天尚未大亮，便有亲兵在府门外引导车马。来的不再是装饰华丽的各府诰命车轿，而多是一匹匹神骏的战马，或制式统一的青油布马车。

从车马上下来的人，无论将官还是随行的亲卫，大多身形挺拔，步履生风，眼神锐利，即便穿着过年见客的新衣，也掩不住那一身经年累月操练、甚至历经战火淬炼出的剽悍气质。

彼此见面，抱拳行礼，声音洪亮，称呼多是“某营某队”、“老哥”、“兄弟”，鲜少文绉绉的寒暄。

贾璃今日换上了一身较为轻便的绛紫色箭袖锦袍，外罩玄色貂裘，越发显得肩宽腰窄，英气勃勃。他并未在厅内等候，而是首接站在了宣武厅前高高的台阶上，身边跟几位最核心的羽林卫高级将领。看着厅前广场上越聚越多、鸦雀无声却气势凝实的部属，贾璃目光沉静，缓缓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尚带些陌生的面孔。

“今日初五，破五迎财神，也是咱们羽林卫自家兄弟聚首的日子！”贾璃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种金石般的穿透力，“过去一年，诸位于北疆浴血，于上林苑刻苦操练，方有今日羽林卫五万儿郎的赫赫军威！这第一杯酒，”

早有亲兵捧着酒坛酒碗，流水般斟满，送到每位将官手中。贾璃也接过一碗，高举过顶，朗声道：“敬去年在北疆、在各地为国捐躯的英魂！愿他们忠魂不远，佑我大汉！”

“敬英魂！”数百条汉子齐声低吼，声浪滚过庭院，带着沉痛与豪迈，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气氛瞬间变得肃穆而激昂。

“第二杯，”贾璃再次举碗，“敬在座的诸位兄弟！辛苦一年，今日只管放松，吃好，喝好！家眷在后堂，自有妥当人照料，不必牵挂！”

“谢大将军！”吼声更加响亮，多了几分放松与暖意。

“第三杯，”贾璃目光陡然锐利如电，声音也拔高一层，“敬陛下！敬我们脚下的土地！望诸位兄弟来年继续勤勉操练，严守军纪，令行禁止！羽林卫，乃天子亲军，陛下之剑盾！剑锋所指，所向披靡；盾护之地，固若金汤！

跟着我贾璃，不敢说个个封侯拜将，但只要尽心王事，奋勇杀敌，我贾璃在此立誓，绝不让兄弟们的血白流，汗白淌！前程、富贵，咱们一起，用手中的刀枪去搏！”

“誓死追随大将军！效忠陛下！剑锋所指，所向披靡！盾护之地，固若金汤！”狂潮般的呐喊骤然爆发，震得檐角积雪簌簌落下，每个人脸上都涨红了，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

贾璃的承诺，首白而有力，说到了这些凭军功晋升的汉子心坎里。他们或许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他们懂得信任眼前这个带着他们打赢北疆之战、给他们争取最好粮饷装备、赏罚分明的年轻统帅。

“干！”

“干——！”

三碗烈酒下肚，气氛彻底点燃。贾璃走下台阶，开始一桌一桌地敬酒。他没有丝毫架子，能叫出绝大多数中级以上军官的名字，甚至记得一些人战场上的表现、家中的情况。

碰到从北疆回来的老部下，更是用力拍打对方的肩膀，说几句只有他们懂的战场俚语，引得一阵阵粗豪的笑声。酒到杯干，毫不推诿。

他的酒量似乎极好，但再好的酒量也架不住这车轮战般的敬酒，待到宴席过半，他脸上己染上明显的酡红，眼神却愈发亮得惊人，言谈举止依旧稳当，只是那沉稳之下，透出几分平日里罕见的、属于年轻人的飞扬意气与豪迈不羁。

而最有意思的是谢琼，这个家伙在羽林卫的辈分最高（开国一脉的人），但是为人胆大心细，初三他也来了，不过今日作为羽林卫的副帅，他拉着牛嵩等一些小辈开始拼酒，场面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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