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忠武伯府的门前车马,从清晨起便再未停歇过。
与初一入宫朝贺的庄严肃穆不同,今日的喧闹透着股更为实在、也更亲近的热络。一辆辆标志着不同侯伯府邸的华盖车、骏马,络绎不绝地驶入宁荣街,最终绝大多数,都停在了那扇簇新威严的忠武伯府大门前。门前的红衣家丁精神抖擞,唱名声此起彼伏:
“镇国公府牛伯爷到——!”
“理国公府柳伯爷到——!”
“齐国公府陈伯爷到——!”
“治国公府马伯爷到——!”
“修国公府侯伯爷到——!”
开国一脉,凡在京中、够得上品级的勋贵,几乎倾巢而出。这阵仗,莫说近年,便是放在宁荣二府最鼎盛之时,也属罕见。昔日这些人家虽与贾家联络有亲,但走动更多是面上情分,何曾有过如此整齐划一、仿佛约好般的集体拜会?且拜会的对象,不是承袭了百年爵位的贾赦、贾政,而是年前刚从北疆立功回来、新晋崛起的一等忠武伯贾璃。
忠武伯府正堂“镇武堂”内,早己布置妥当。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绒毯,消解了冬日的寒意;西角巨大的鎏金蟠螭熏笼里,银霜炭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中飘散着清雅的梨香。
所有家具摆设,并未一味追求金玉满堂的俗艳,而是以沉稳大气的紫檀、黄花梨为主,点缀着几样造型古拙的青铜器、色泽温润的官窑瓷器,以及数盆开得正好的水仙与蜡梅,既有武勋之家的硬朗底蕴,又不失雅致格调。
最引人注目的是,厅中多宝阁上、乃至待客的茶具,不少竟是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在明亮的光线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这自然出自皇帝与贾璃合股的那桩“玻璃生意”,此刻摆在这里,无声地彰显着主人圣眷与财力的特殊性。
贾璃今日依旧是一等伯的常服,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只在襟前佩了一枚皇帝赏的羊脂白玉龙纹佩。他并未坐在上首主位,而是与一位身着简朴道袍、气质清癯的中年人并肩立于堂前迎客。那道人正是贾敬。
他难得回府,褪去了玄真观的孤高之气,眉目间虽仍有疏离,但面对诸位勋贵时,举止言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令人如沐春风,又不敢有丝毫轻视。有这位曾中进士、又执掌宁国府多年的父亲坐镇,贾璃身上那份属于年轻将领的锐气,便被巧妙地调和了一层深厚持重的底色,更显莫测高深。
每一位进来的勋贵,见到贾敬竟也在场,无不心中暗惊,态度愈发恭谨。寒暄叙礼,入座奉茶,说的无非是新年吉祥、夸赞贾璃年少有为、北疆之功令人钦佩等场面话。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或多或少地流连过那些玻璃器皿,呼吸间似乎也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不同于寻常熏香的清雅气息——那是“香水”的味道,皇后娘娘主导的新鲜玩意儿,据说忠武伯府上的林姑娘和永宁郡主参与其中。利益,才是最牢固的纽带。
蜂窝煤让各家冬日好过了许多,制冰生意在夏日亦是财源滚滚,更遑论玻璃与香水背后若隐若现的宫闱身影。贾璃,己不仅仅是战功赫赫的伯爷,更是将他们与当今圣意、甚至内廷紧密联系起来的一条重要渠道。
茶过三巡,气氛愈发融洽。镇国公牛继宗,如今袭着一等伯,算是开国一脉中现存爵位最高、资历最老者,抚着的胡须,笑呵呵地开口:“璃哥儿,咱们都是粗人,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去年托你的福,家里那点营生总算见了起色,小子们也多亏你提携,在羽林卫里历练着。往后啊,咱们这些老家伙,可就指着你带着年轻人,给咱们这些开国老臣的后人,挣个实实在在的前程了!”
这话说得首白,却也道出了在座众人的心声。他们祖上跟着太祖马上取天下,封公封侯,何等荣耀。之后被昭平一脉打压,大多只剩个空头爵位,实权寥寥,子弟也多不成器,在日益被科举文臣占据的朝堂上,话语权越来越弱。
贾璃的横空出世,榆林大战打出来开国一脉的威风,京营整军,牛继宗和柳芳等都拿到了兵权,同时在贾璃的带领下托本皇帝,缴纳国库欠款,和皇帝更是深深的绑定。更通过一系列生意,将大家的利益切实捆绑,形成了一个以他为核心的潜在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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