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停了。
停在酒馆外的空地上,扬起的尘土像一张网,慢慢落下来,罩住了五匹黑马。
马上的人,都穿着黑衣,腰间的刀一样长,一样亮,一样带着杀气。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左眼上蒙着块黑布,黑布上绣着朵白梅,看着格外刺眼。
他盯着墨无常,像鹰盯着兔子。
“墨无常?”独眼龙的声音很干,像被砂纸磨过。
“是。”
“画呢?”
“烧了。”
独眼龙笑了,笑声像破锣:“烧了?你以为我会信?”
“信不信,与我无关。”墨无常说。
“与你有关。”独眼龙的右手按在了刀柄上,“你不说,我就挖了你的心,看看能不能从心里把画挖出来。”
老和尚站在墨无常身后,双手合十,佛珠转得很慢。
“施主,心是挖不出来的。”老和尚说,“就算挖出来,也只有血,没有画。”
“老东西,滚开!”独眼龙身后的一个黑衣人喝道,“再啰嗦,连你一起砍!”
老和尚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眼神像看一群迷路的孩子。
风又起了。
吹起了地上的尘土,吹动了黑衣人的衣袂,也吹得酒馆的幌子摇摇晃晃。
“拔刀。”独眼龙对墨无常说。
墨无常没拔刀。
“我不想杀人。”
“由不得你。”独眼龙的刀出了。
刀很长,很亮,刀身映出他独眼里的凶光。
“当年你杀我弟弟的时候,也说过不想杀人吗?”独眼龙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他才十七岁,手里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
墨无常的眉峰动了动。
他杀过很多人,十七岁的少年,或许有过。
江湖路,本就分不清谁该杀,谁不该杀。
“他挡了我的路。”墨无常说,声音很轻。
“所以你就该杀了他?”独眼龙怒吼,“今天我也要让你尝尝,被人挡住路,然后被杀死的滋味!”
他的刀劈了过来,带着风声,带着恨意,带着一股要把人劈成两半的力量。
墨无常的身影动了。
不是往后退,是往前。
像一阵风,钻进了独眼龙的怀里。
独眼龙的刀劈空了,劈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墨无常的手,按在了独眼龙的胸口。
很轻的一按。
独眼龙却像被巨石砸中,猛地后退,“咚”的一声撞在马身上,口吐鲜血。
“你的刀很快。”墨无常说,“但你的心太急,急的刀,准头就差了。”
另外西个黑衣人同时拔刀。
刀光织成一片网,罩向墨无常。
墨无常没有拔刀。
他的人在刀光里穿梭,像一片落叶在狂风里飞舞。
他的手很快。
快得让人看不清。
只听见“砰砰砰砰”西声闷响,西个黑衣人都倒了下去,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没有死,只是晕了过去。
独眼龙看着地上的手下,又看着墨无常,独眼里充满了恐惧。
他终于明白,眼前的这个墨无常,和传说中的那个不一样了。
传说中的墨无常,刀快,心狠。
眼前的墨无常,手快,心却很静。
静得像一潭深水,无论投下什么,都泛不起大浪。
“你为什么不杀他们?”独眼龙问,声音里带着颤抖。
“杀了他们,你会更恨我。”墨无常说,“恨是会传染的,就像瘟疫,杀得越多,传得越广。”
“可我弟弟……”
“他己经死了。”墨无常打断他,“我杀了他,是因;你恨我,是果。但果可以不是另一场杀戮,也可以是……放下。”
老和尚走了过来,扶起独眼龙:“施主,恨一个人,就像拿刀子捅自己,疼的是自己,不是别人。你弟弟若在天有灵,也不会希望你活在仇恨里。”
独眼龙看着老和尚,又看看墨无常,独眼里的凶光渐渐淡了,涌上一层水汽。
“我……我该怎么办?”他问,声音像个无助的孩子。
“回家。”老和尚说,“种几亩地,养几只鸡,忘了仇恨,也忘了墨无常。就当……从来没有过江湖。”
独眼龙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
他捡起地上的刀,却没有再看向墨无常,翻身上马。
“走!”他低喝一声,声音里没有了杀气,只有疲惫。
西匹黑马跟在他身后,慢慢消失在路的尽头。
地上只剩下那西个晕过去的黑衣人。
墨无常看着他们,忽然弯腰,捡起了一把刀。
刀很亮。
他用刀背,轻轻敲了敲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脸。
黑衣人醒了,看到墨无常,吓得脸色惨白。
“滚。”墨无常说。
西个黑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像丢了魂。
酒馆掌柜探出头,看了看,又缩了回去。
老和尚看着墨无常手里的刀,笑了:“施主终于拔刀了。”
“这不是拔刀。”墨无常把刀扔在地上,“这是让刀知道,该听话了。”
“刀听话,是因为心听话了。”老和尚说,“心定了,风再大,也吹不动。”
💬 《碧血照丹青》第 12 章在 史海书阁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古龙龙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