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冷。

冷得像刀。

刀在鞘里，鞘是黑色的，像夜。

人也像夜。

黑衣人站在廊下，廊下有灯，灯是昏黄的，照着他的影子，很长，像一条拖在地上的蛇。

他在等。

等一个人。

等一幅画。

画叫《碧血丹青》。

画里没有血，只有山，有水，有一片开得正好的桃花。画这幅画的人，叫苏慕云。

苏慕云现在就在屋里。

屋门是关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还有墨香。很淡的墨香，却像酒，能让人醉。

黑衣人没有动，像一块石头。

石头不会累，不会冷，也不会急。

他只需要等。

等门开。

或者，等里面的人永远开不了门。

风更冷了。

吹得灯芯摇晃，影子也跟着晃，像那条蛇在动。

“吱呀——”

门开了。

开得很慢，像一个老人在叹气。

一个白衣人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卷画。

白衣很白，白得像雪。

人也很白，脸色白得像纸。

他看着黑衣人，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像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烛火。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水面。

“来了。”黑衣人的声音很沉，像石头砸在地上。

“画在这里。”白衣人把画递过去，手臂很稳，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黑衣人没有接。

他看着画，又看着白衣人。

“苏慕云？”

“是。”

“画是真的？”

“是。”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苏慕云笑了笑，笑得很勉强，“江湖上，想要这幅画的人很多，但敢来这里拿的，只有一个。”

“谁？”

“墨无常。”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咀嚼这三个字。

“你不怕死？”

“怕。”苏慕云叹了口气，“但有些东西，比死更重要。”

“比如？”

“画里的东西。”

墨无常的手握住了刀柄。

刀柄是冷的。

“画里有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苏慕云把画又往前递了递，“但看了之后，你可能会后悔。”

墨无常没有接画，手却从刀柄上移开了。

他看着苏慕云，眼神像鹰。

“后悔？”他冷笑一声，“我从不后悔。”

“那你看。”

苏慕云慢慢展开画卷。

昏黄的灯光照在画上，桃花更艳，山水更清。

没有血。

至少看起来没有。

墨无常的目光在画上扫过，像刀在刮。

突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停在桃花丛里的一块石头上。

石头上，有一点红。

很淡的红，像一滴溅上去的血，又像画师不小心点错的朱砂。

墨无常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是什么？”

“你说呢？”苏慕云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

墨无常没有说话，突然出手，快如闪电。

他的手不是去拿画，而是去抓苏慕云的手腕。

苏慕云似乎早有准备，身子一侧，像一片落叶般飘开。

画掉在了地上。

“嗤——”

一声轻响。

像是布被撕裂，又像是什么东西破了。

墨无常低头看画。

画还在地上，桃花依旧，山水依旧。

但那点红，却像活了过来，慢慢晕开，越来越大，越来越红。

红得像血。

真的血。

苏慕云倒了下去。

他的胸口插着一柄剑，很细的剑，剑柄上镶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血从他胸口流出，染红了白衣，也染红了地上的画。

画里的桃花，仿佛瞬间开得更艳了。

墨无常看着地上的人，又看着那幅被血染红的画。

风还在吹。

灯芯“啪”地一声，灭了。

廊下一片黑暗。

只有那幅画，在黑暗中，似乎还在隐隐发光。

血的光。

丹青的光。

碧血照丹青。

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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