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襄本人对于周抚父子还是很敬重的,并非敬其名爵、也非敬其家世,更不是敬重周抚的才能,而是敬重周抚的妻子。
秦汉以来,少有女子能够在史书留得姓名,周抚的妻子却是个例外。
周抚的妻子荀灌,乃是荀彧的五世孙女,晋愍帝司马邺建兴三年(公元315年),曲陵县公、都督荆州江北诸军事、平南将军荀崧坐镇宛城,被叛军、竟陵太守杜曾领兵围困,宛城守兵不足千人,粮草近乎断绝。
于是荀崧十三岁的女儿荀灌自请求救,领勇士数十人突出重围,从宛城首奔襄阳,求得当时坐镇襄阳的周访派兵支援,这才解了宛城之围。
战后周访便为儿子周抚向荀崧求婚姻,于是两家结亲,荀灌便是周楚的母亲。
有这么一位胆识过人的母亲,周楚也是文武双全,作为桓温征辟的参军,周楚上能治军、下能治民,也是个极有才能的人。
当初入荆州后,李襄便听说了周抚妻子的故事,对这位巾帼女杰是相当敬佩,乞活军连年皆战,也从未出过一个十三岁就敢上阵的人物啊!
于是接到周抚相召后,李襄便再次踏入了成都城。由于范贲叛军以成都为大本营,与周抚、杨谦等数次攻伐,这一次又逃走太急,城内很是混乱,周抚正派人西下里安抚。
见到李襄后,周抚也来不及叙旧,而是下了一道命令,让李襄领兵,按照名单逮捕跟随范贲作乱、没来得及逃出城去的蜀郡大户、豪强。
李襄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抄家所得,如何分配?”
“两家均分,如何?”李襄摇头,于是周抚挥着手:“你西我六,若是不满,我找旁人!”李襄不再言语,当即领命而去。
看到李襄转身离开,周抚便觉得有些头疼,若是杨谦未被萧敬文谋杀,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用李襄的。
当初桓温刚离开成都,李襄就赖在成都快一个月,往汉中搬走了不少粮食、布匹、铁锭,这本来该是他治理、安抚益州所用的,但谁叫桓温许可了呢?
后来萧敬文造反,他听说李襄在葭萌关击退了叛军后不趁势追击,反而向西杀入梓潼郡,迁走了千余户百姓,将两个县城的府库搬了个干干净净,当真是又气又想笑。
这李仲举平素待人接物颇显风度,但就是这做事风格太贪婪了,丝毫不顾及一个将军与太守的身份,让周抚很是无奈。
但眼下成都周边,除了他的本部兵马,就只有被桓温下令暂受制于自己的李襄一支军队,周抚不想让李襄再参与到彻底剿灭范贲叛军的战斗,那就给他找点儿其他事情干吧。
他对桓温多少也是有些怨恨之心的,当初袁乔、毛穆之、李襄数人劝谏,若桓温在成都多逗留哪怕一个月,将益州大姓豪强迁徙一小部分,他治理益州都不会如此棘手!
但桓温毕竟权势大,周抚便将这一份怨恨之心转移到了支持范贲与萧敬文作乱的地方豪强头上,眼下萧敬文被朱焘死死拖在巴东、宕渠郡附近,范贲叛军己无力回天,那就该秋后算账了!
接到周抚命令的李襄搓着手、乐呵呵地返回城北的新都县,先从广汉郡开始,分派诸部将带领羌骑一拥而入,按照名单拿人。
又在新都县军营外树起百余架木杆,亲自带队抄家成都周边的富户豪强,但有那吝啬之辈,不肯吐露家中财货藏于何处,便命人吊起来,也不抽打,只是不给水喝,不给吃食,吊上一夜,便有许多人坚持不住了。
于是短短半个月,李襄这里便“勒索”出粮食、布匹、各色财货堆积如山,就在李襄准备进一步搜得地契、一把火焚烧了时,周抚终于出言制止。
周抚只是想要出一口恶气,目的在于“谋财”而非“害命”,当初桓温灭成汉后,成都府库被桓温带走一部分、李襄、杨谦、萧敬文等各地郡守带走一部分,剩下的都留给周抚用于治理益州。
但范贲造反,就把成都城内剩余的这些粮草、布匹等库藏都祸祸完了,周抚要赏赐部下,却根本拿不出钱财,那就只好找地方豪强们讨要了。
但蜀地不同于其他州郡,由于地势原因,导致这里的大户豪强势力极其顽固,彼此联姻,就结成了一个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的亲属、婚姻、师徒等关系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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