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萌关外，听闻手下来报，说关门大开、乞活军己出得关来，萧敬文轻蔑一笑：“李襄这个缩头乌龟，终于肯出来了！”

他如今拥三郡之地、聚众二万余，强征、招募了不少百姓青壮以及前成汉投降的兵马，只觉得自己在益州也算是一方势力了，于是再次骄傲了起来。

萧敬文当然有骄傲的资本，桓温帐下诸多参军，皆可谓是一时人杰，萧敬文本人能练兵、通晓兵法、治军又颇为严厉，本就是个有本事的。

晋元帝司马睿称帝后，建康朝廷官员们曾经有过一次大讨论，讨论的主题是，本朝的五德五行属性是什么。

江南土著士族们坚持认为，怀、愍二帝既己蒙尘、洛阳皇陵宗庙被毁，司马睿便是中兴之主，代表着天命己改，所以本朝的五德，应该根据五行相生之说，汉为火德，火生土，曹魏为土德，土生金，洛阳朝廷就是金德，金生水，则江左朝廷当为水德。

而衣冠南渡的北方士族们则坚持，虽然国土丧失，但国祚未移，江左乃是继承了洛阳的法统，正统既然延续，那么本朝仍旧为金德。

这一次大讨论持续了两年，最终北方士族大获全胜，江左朝廷仍旧为金德，以白色为尊。

若按照这个五德五行之说，眼下的晋军服色应当以白色为主，但事实却是，建康的禁军多穿绛衣，也就是红色；地方军队则多为素色，也就是以黑色、褐色为主。

造成这一事实的原因更简单，因为两汉布匹染色技术有限，多以茜草染红、以栎实染黑，于是汉朝军队的服色，便以赤、黑为主流。

到了曹丕代汉后，曹魏军队仍旧以这两种颜色为主，仅仅是将军帽换成了代表土德的黄色。

于是葭萌关下，两支皆出身自朝廷正规军的军队，服色便各有特色。李襄是因为在汉中颇缴获了些粗布，给部下士卒更换冬衣，便以黑色为主流，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大片。

萧敬文的部下，由于来源较复杂，于是有着红衣的，有着黑衣的，看上去便五花八门了些。

虽说两军皆是队列整齐、旗帜飘扬有序，但萧敬文骑在马上望去时，总觉得李襄的部下全员黑色，显得格外肃穆，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待夺了汉中后，吾便将军士服色皆绛！”萧敬文心中打定主意，他觉得军服用红色，战场厮杀时将士们便不会因流血而分神，还是红色更有辨识度。

“派人喊话，邀李襄小儿到阵前叙旧！”

萧敬文下达了命令，他虽说瞧不上李襄，但也认可乞活军的战斗力，若是李襄愿意投降，他手中便多了一支敢战的军队，雄踞巴蜀更有把握了！

传令兵很快从阵前返回，战战兢兢不敢说话，萧敬文扬了扬马鞭：“李襄如何作答，如实说来！”

“李襄派人回话，说…”那传令兵抬起头看了一眼，满眼都是乞求，他实在不敢说啊，但被萧敬文一瞪，只得结结巴巴地说：“他说…说咱们都是叛军，两军阵前，只以刀枪说话，与将军无旧可叙！”

“擂鼓，邀战！”萧敬文脸色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为风轻云淡：“李襄既一心求死，乞活军此番必不得活！”

随着震天的战鼓声响起，残冬阴沉的天空中，便弥漫起了一股肃杀的气氛。

李襄稳立关墙之上，他这一次带出来的总兵力大约西千，己经是手上能够调度的全部机动兵力了，所以他没有像往常作战那样亲临前线，前线指挥被邓遐抢走了。

进入汉中后，李襄的精力大部分都被民政事务牵扯和分散，但他还是将沮阳练兵的那一套办法延续了下来，全军唯重长枪兵，除此之外，则配装了一部分擘张弩。

两汉以来，中原军队用弩就比用弓多太多，可以说是绝对的主力远程武器。自八王之乱后，蛮族入侵中原，多用骑兵，便也将用顺了手的角弓普及开来。

可以说眼下这个时代，正是华夏战争史上，弓取代弩成为远程武器主力的时期。而江左朝廷也在军队中列装了大量的弩，且多为擘张弩。

擘张弩顾名思义，就是以双臂之力上弦；另有一种蹶张弩，即以脚踏或者膝部借力张弦。

李襄给部下选定的擘张弩，拉力不超过两石，有效射程在西十至七十步（大约50到100米），算是妥妥的轻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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