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江州出发到彭模,毛穆之一首作为桓温的特派参军跟随李襄一起行军的。
毛穆之博闻强识、知古通今、通晓地理,所以这一路上急行军,李襄一点儿也不觉得枯燥,没事时听毛穆之讲古,几百里的路程就过去了。
毛穆之不但给李襄讲述了成汉政权的历史,还顺带着往前讲,把曾经割据益州的蜀汉、王莽时称帝的公孙述 “成家”两个政权的历史也讲了一遍。
故而李襄便记住了咸熙元年,这是魏元帝曹奂用过的年号,也是蜀汉灭国的第二年。
“且慢收录,拿来我看!”
于是乞活军的那名负责唱名的文吏,便将木盒捧了过来。
李襄接在手中,先仔细看了看这个木盒,虽然看上去很是古朴、颇有些年头了,而且上面落满了灰尘,只有几个刚刚被军士翻出留下的手指印,但李襄觉得,这个木盒怕是没有八十年的存放历史,倒像是西五十年前被人重新换了的。
这个木盒并无特殊,里面只是放着一块小小的白绢,由于年岁日久,己经泛黄了,边缘的经纬丝线都清晰可见。
李襄放下木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方才文吏随意放进木盒的这一小块白绢展开,就见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
这块白绢并没有署名,但最左侧有一行小字:“魏咸熙元年蜀大将军姜维上疏后主刘禅之信。”
两行字迹完全不同,但可以看得出来,左侧小字,或许是西晋时成都王司马颖的某个属官发现了这一卷书信,又或许是成汉某个负责清理典籍的官员留下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证明了一件事:这封信是后主刘禅投降后,被邓艾软禁宫中,然后投降了钟会的姜维寻找机会,送到成都的。
刘禅或许无能,但他还是冒着被杀的危险,将这封密信收藏,或许在被司马昭迁往洛阳的时候,他又将这封密信小心地保存了起来。
李襄神情肃穆地将这一小块泛黄的白绢叠好,接过一条湿毛巾,将木盒擦拭干净,将白绢放了进去,便说道:“这木盒我要交给桓公亲自过目,暂且不要记录了。”
反正只是蜀汉时期的书信,八十多年前的旧事,保存与否都没有太大的意义,于是孙盛派来的两个文吏一起点头:“校尉自便!”
过了一会儿,孙盛匆匆小跑了过来,人还没到跟前,先喊了起来:“仲举,车辆不足,劳烦帮忙,再去调些车辆来啊!”
他这里优先寻找、收集、整理的,自然是近年来益州诸郡县的户口人数、田亩、租税等文件,从而方便接下来的益州刺史周抚真正行使地方治理权力,所以清点了一批后,便先送出宫外。
李襄便起身:“也好,我正要面见桓公,便先送一批典籍去了,再让人多派些车辆来。”
孙盛拱着手:“感激不尽啊!”他看见李襄手里捧着一个木盒,顿时笑了起来:“这几个宫观皆是伪汉收藏典册之所在,莫非也私藏了金银么?”
李襄认真地说:“孙参军,此木匣中,乃是蜀汉己亡、后主刘禅己降时、大将军姜维写的一封密信!”
“哦?”孙盛顿时来了兴趣:“容吾一观!”
等仔细看过,李襄夸赞地说:“姜维国灭仍不忘复国,真英雄也!”
孙盛鄙夷地摇了摇头:“姜维策名魏室,而外奔蜀朝,违君徇利,不可谓忠;捐亲苟免,不可谓孝;害加旧邦,不可谓义;败不死难,不可谓节;且德政未敷而疲民以逞,居御侮之任而纵敌丧守,於夫智勇,莫可云也:凡斯六者,维无一焉!”
李襄瞪大了眼睛,不是朋友,我只是随口夸这么一句,你就这么贬低姜维么?至于把人说得不忠不孝不义不节么?这也太狠了吧?
他有心反驳,但毕竟不习惯逞口舌之利,还要辩解,孙盛便拱了拱手:“仲举且去面见桓公,告知我的难处,再派些人手来吧!”转身匆匆又走了。
看着孙盛离去的身影,李襄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跟孙盛不可能是一路人了,记得孙盛乃是曹魏骠骑将军孙资的玄孙,祖上从曹魏到西晋,都曾为官,显然他的立场是不可能站在姜维这一边的。
于是李襄便带了一什亲卫,出得宫殿,向南门而去。刚出王宫没多远,就看见三名乞活军骑兵策马而至,奔到李襄跟前,利索地翻身下马,欢喜地大喊:“校尉,伪帝李势己被陈幢主追上,当场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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