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应诺而去，李襄便让杨安坐下，顺手将盘中刚切好的烤牛肉递给了他，笑着说：“原以为吐谷浑出自慕容氏，为东部鲜卑，乞伏氏出自拓跋部，为中部鲜卑，当是源出一族，却不想并非如此啊！”

正在伏案记录战报的袁宏抬起头感叹地说：“是啊，原来慕容鲜卑乃是匈奴衰败后、辽西诸部落就此投靠转化而成的，其言语、习俗，与拓跋氏颇有不同。”

袁宏熟读史书，他一首有个疑问，为何前汉时匈奴分裂、南匈奴归附、汉元帝以王昭君出塞和亲后，到了后汉光武帝时，鲜卑便突然壮大，迅速从辽东一路向西蔓延到凉州以北。

在审讯了些俘虏后，他才从叶延的族人亲属口中问到了些实情，其实就是匈奴式微后，相当一部分曾属于匈奴的诸部落，便以强盛的鲜卑为名号，就此从匈奴变为了鲜卑。

杨安默默地坐在那里，他不清楚李襄为何要让袁宏特意关注这些事，只是有些后悔，自己的差事应当是办错了，不应该对吐谷浑氏心存怜悯的。

李襄只针对吐谷浑氏上层贵族的大屠杀，其实是在保护那些普通的牧民，因为若是按照高原上的规矩，大约慕克川里高过车轮的男子就要全部被杀了。

楼昂从黑暗里小跑了过来，他己经摘掉了满是污血的头盔，拱手对李襄回报道：“大将军，慕克川点选诸羌部质子、奴仆等约数百人，多是来自白兰山以南诸羌、西海周边诸羌部的。”

“好生安抚了，给他们吃食、帐篷。”

既然己经攻下慕克川，吐谷浑氏要被屠灭，李襄下一个目标就放在了小瑶池的乞伏氏那里，只要再攻破了乞伏宿云，那么吐谷浑部就彻底消亡，他也得给这里的羌人部落好好立一回规矩了。

所以他需要将这些被吐谷浑叶延捉来的质子、马奴们放回本部落，宣扬朝廷己经扬威西海，羌人头顶的天，便不再是吐谷浑而是他所代表的朝廷了。

袁宏借着篝火的光，将战报、搜集到关于吐谷浑的各种情报都详细记录了下来，便问道：“如今尚有白兰山与小瑶池两部吐谷浑外围兵力，当如何应对？”

“先休整数日，将慕克川周围安抚了，再攻小瑶池，顺便将漒川诸羌部整顿一番。”

叶延此前在白兰山一带也放置了数百户，但那里的兵力不多，主要是钟恶地领千余西漒羌骑在那里坐镇，从这一点也看出叶延还是有手腕的。

他以更为亲近的乞伏氏坐镇临近西漒羌的小瑶池，而将钟羌南调至白兰山一带，若他的后代能够有他这般手段，或许再过两代人，吐谷浑就当真要称雄西海无人能制了。

对于李襄而言，慕克川可有可无，攻小瑶池击破乞伏氏、再对西漒羌的大本营进攻，不怕白兰山那里不服软。

许多人都认为李襄残暴嗜杀，但聪明人很容易看出来，除了羯胡之外，李襄的屠杀从来都是带有目的性的，若是老实听话，就好比进入五郡大裂口的诸小羌部，听从官府的劝导就地安居，李襄便从未将屠刀举起的。

就在李襄攻破慕克川的这天，坐镇小瑶池的乞伏宿云也收到了消息：有一支大军从东向西闯入了河湟谷地。

由于吐谷浑部要扩张生存空间，许多西海以东的小羌部落纷纷东逃，河湟之间诸羌部内斗不止，斗不过的羌部无奈东逃入关中，所以这里实在是太混乱了。

乞伏宿云只关注从西面被驱赶而来的诸多小部落，他也没有想到，会有一支打着朝廷旗号的大军会逆向反进杀将过来。

听闻手下牧民来报，乞伏宿云连忙领数百骑往观之，很快便找到了被李襄留在湟水南面的万余大军。

谨慎的乞伏宿云远远地观望了许久，看到这支大军己经就地扎下营寨，临水而居，甚至还驱赶了一群牧民放牧牛马，这让他顿时满脑子浆糊。

莫不是祁连山北面的张家派了大军，或是凉州落败的卢水胡南逃至此了？但凉州卢水胡又怎会打出晋室的旗号呢？

乞伏宿云会猜测到卢水胡，是因为永和三年，谢艾领兵于长最之战击破麻秋派出的前锋大军王擢部，半个月后又在神鸟击破麻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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