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城头，邓遐立在那里，看着大群大群的百姓们被他派出关外维护秩序的晋军士兵们指挥着排成了长队，依次进入关内，沉默地不发一言。

由于姚弋仲派儿子姚襄攻苻洪被击败，以司州汲郡朝歌县枋头城为大本营的氐人势力，便开始试探性地向周边的荥阳、河内、平阳诸郡进发，又引起了新一轮的中原百姓大恐慌。

于是向洛阳方向涌入的流民越来越多，对此苻洪不但不阻拦，反而有意以手下兵卒恐吓驱使，大约是他觉得李襄攻占长安太易，那么自己重新夺回关中也非难事。

将百姓都驱赶到洛阳附近，等他准备妥当提兵杀进潼关，恰可以将这些百姓也一并迁入长安附近充实人口。

先前被冉闵派往长安为使的光禄大夫韦謏就站在邓遐身侧，在正式与关中谈判之前，冉闵本来交给他另外一个任务，携带一批粮草医药安抚洛阳聚集的流民，并劝导百姓各归故乡。

但中原说乱就乱，冉闵不得不改变主意，又给韦謏传令，命他统计洛阳流民数量，以此为筹码，从关中交换一批战马回来。

这让韦謏觉得很难堪，魏国竟要沦落到以子民为商品卖来卖去的地步了吗？但他也很无奈，石虎死后诸子内斗不止，中原的安定完全看不到任何希望，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能换一批关中战马和粮食，就己经很不错啦！

王猛派来与韦謏谈判的是杜时，如今出任祭酒从事史，分掌雍州仓曹事务，负责协助王猛管理关中粮谷收支、仓库存储等事宜。

韦謏也没觉得受到轻视，因为按照惯例，使者谈判要官职对等，他应该是首入长安面见王猛本人的，但冉闵那里催促得急，所以也就特事特办了。

他看着年轻英武的邓遐，看看狡猾奸诈、在谈判过程中寸步不让的杜时，再看看己经全部更换了新战袍、军服的晋军士兵，心中对关中势力又有了一分认知。

从去年夺下潼关之后，邓遐就一首留守坐镇，李襄陆续给他增兵前后近万人，经过近一年的时间，邓遐也打造出了一套北至黄河、南至华山的整体防线。

先前李襄攻入雍州时，凡战后必检索羯胡俘虏然后处死，那时邓遐曾建议，一刀砍杀了实在太浪费，不如先服徭役、修城墙、掘河道、去矿场出力，但李襄没同意。

不过随后倒是给潼关这里送来了千余力役，多是赵国时代曾出任官职、官声不好的官员家人，以及被李襄扣上“从胡”大帽子、清抄家产、贬为奴隶的西域胡商。

潼关上一次遭到破坏距离并不久远，正是东宫高力督梁犊从雍城杀奔洛阳时，曾泄愤式地将潼关城墙破坏了。

如今的城墙，是毛安之领骑兵抢占后粗略修缮、又被邓遐仔细修整了一遍的，望楼、箭楼、烽火台一应俱全，而且邓遐还向关东司州境内派出了游骑为哨探。

邓遐立在城头观望了许久，这才沉默地与韦謏、杜时等人一并下了城墙，看到进入关内的百姓们被兵丁们维持着秩序，分成数列，由杜时带来的长安小吏与军中文吏各自盘问籍贯、家庭成员等信息并收录，然后再次被放行，邓遐的脸色稍缓。

此前邺城大乱时，他就曾上报长安，希望李襄整顿大军、提兵东出，趁机收复洛阳、占领河南郡，但李襄并没有同意。

不论如何，李襄当初攻占关中，的确是取巧了。先是麻秋攻占河南之地的金城、西平二郡后，石虎便断了攻打凉州的心思，将一部分西征大军撤回；然后石苞眼看关中被自己祸害得差不多了，就欲领兵东入邺城，也凑一下抢夺皇位的热闹。

所以在当时的形势下，抢占关中的难度并不大。

在原本的历史上，桓温领精兵万余千里奔袭杀入成都、攻灭成汉后，梁州刺史司马勋才终于从武当县冲入汉中郡，坐实了自己的职权。

石虎在永和五年西月病死，九月司马勋兵出傥骆道，一口气就冲出了骆谷，杀到了距离长安不足二百里的悬钩，并以部下领兵攻长安，杀死了赵国的京兆太守刘秀离，关中豪杰纷纷杀官响应，司马勋兵力最盛时有营垒三十余座、拥兵五万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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