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西汉元帝废除了陵邑制度、中央政府不再以强制手段打压地方豪强后,中原的地方宗族豪强势力便蓬勃而且野蛮地发展了起来。
到了东汉光武帝刘秀时,世家豪强蓄奴己经到了极其夸张的地步,甚至出现了专门掳掠良人为奴仆的行为。
刘秀虽然得南阳颍川诸郡豪强、河北豪强支持击败王莽的新朝、赤眉军等政权,但他作为皇帝,并不总是代表豪强世家们的利益。
在位期间,刘秀数次下诏赦免天下奴仆为庶人良民,禁止虐待奴婢,因饥乱以及被强行卖为奴仆者,则由官府出面,任奴仆去留,离去者仍旧为良人,不得随意拘禁。
为此东汉还出台了极其严格的略人法,凡以欺骗、威胁、暴力手段,非法控制良人为奴婢者,皆要严格量刑。
刘秀态度强硬,通过解放奴婢从而搜检天下被世家豪强藏匿的黑户,为此不惜将十余名与地方豪强同流合污的二千石官员杀死,最终从世家手中抢回来至少六分之一的人口。
但世家豪强们总是需要奴仆来为自己劳动的,于是从东汉时期,就出现了一个很少见诸于史册记载的掠夺奴隶行为:边地官员迁异族进入中原,主要集中于凉、秦、并、幽诸州。
就好比建立后赵政权的石勒,祖上就是匈奴被两汉击败后、从西域迁徙而来进入并州北部的羯胡部落小首领。
八王之乱时,司马氏诸王为了争权夺利,肆意掀起混战,为了补充兵力,便驱使、引诱周边诸异族为兵卒,于是越来越多的异族涌入到了中原。
汉武帝时名将霍去病收复河西走廊,至此匈奴与羌就此分流。汉武帝末年,名将赵充国就曾击破武都氐,汉宣帝时更是击破了西羌联军,打得先零羌部近乎灭族。
若说西汉最大的外敌是匈奴,那么东汉最大的外敌就是西羌。东汉不断对西羌进行打击,又内迁了相当一部分羌人部落进入安定、北地、上郡一带,便被称为东羌。
汉桓帝时,名将段颎先击破西羌烧当、烧何、当煎、勒姐等八部联军,有击破东羌牢姐、乌吾、先零诸羌部,前后斩首五六万,自此东羌彻底平定。
当煎羌便就此一蹶不振,渐渐融入参狼羌,由于安定郡汉人大族梁氏非常有名,在东汉曾经出过皇后,于是当煎羌首领便以梁为姓氏,在晋怀帝永嘉元年,便割据了武都郡西部的宕昌城,自称宕昌国。
宕昌就是当煎,如今的宕昌国首领梁弥都,就是建立宕昌国的梁勤之孙。
二三十年前,自东汉光武帝时就内附中原、居住在南安郡的烧当羌姚氏,在永嘉之乱爆发后,便不断东迁,先后依附匈奴人的前赵政权以及羯胡的后赵政权。
于是这一支羌人的首领姚弋仲便被石虎内迁到了冀州清河郡的滠头(今河北枣强县),成为东迁深入中原最远的羌人群体。
梁弥都不像其他羌、氐首领那么有野心,毕竟当煎羌在东汉时期被中原反复殴打了几百年,他是深知道中原大舞台,不是谁有胆就能来的,光有胆子没用,活下来才是唯一目的。
所以眼看着略阳蒲氏氐人、南安姚氏羌人纷纷跟随石虎闯入中原,梁弥都始终记得自己老爹的嘱咐,只安安心心在宕昌城内当山大王。
今年正月时东宫戍卒高力军作乱关中,石虎派出的广宗乞活军大首领李农受命领兵,在新安、洛阳接连惨败,石虎便以羌人首领姚弋仲、氐人首领蒲洪为将,领兵往阻之。
姚弋仲便给梁弥都写了一封信,希望看在同为羌人豪帅的份上,帮忙出兵拦截高力军的退路,但梁弥都根本就没有理会。
他只觉得,在宕昌城过得逍遥自在,烧当羌愿意作死,他绝不拦着,反正当煎羌再也不掺和到乱世中去了。
只是梁弥都也没有想到,在乱世中自保居然如此艰难,李襄在收复了仇池国二郡之地后,便将目光投向了小小的宕昌国。
其实从自娱自乐地建国之后,宕昌国就一首很老实,杨氏建立了仇池国,梁氏就安心当个附庸,既不惹事也不闹事。
但仇池国灭、归于江左朝廷后,宕昌国的地理位置就变得重要起来,恰卡在仇池与吐谷浑部之间,己经占有西郡之地的李襄,是绝不会容忍卧榻之侧还有个瘦小的人躺在那里安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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