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观精舍内，檀香依旧，却驱不散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寒意。贾敬与贾璃相对而坐，中间不再是棋枰，而是几封由不同渠道、以最隐秘方式送来的密信。烛火跳跃，映照着父子二人同样沉肃无比的面容。

贾璃将手中最后一张信纸缓缓放在案上，那上面是“青鸾”动用潜伏在江南盐政和甄家内部最深暗桩才获取的绝密情报。他抬起眼，看向父亲，声音低沉得仿佛怕惊扰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父亲，消息……确认了。王子腾为谋求更高的官职，在京营节度使的任上，卖官鬻爵，大肆敛财，数额巨大，且动用很多荣国府的香火，其妹王氏甚至首接挪用荣国府公中账，如今窟窿己有近半之巨！”

贾敬闭着眼，手中一串乌木念珠捻得极慢，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并未睁眼，只从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透着无尽的嘲讽与悲凉。

贾璃继续道，语气愈发冰冷：“不仅如此，王子腾与江南甄家往来密切，远超寻常姻亲故旧。甄应嘉数次进京，皆与王子腾密会。而甄家在江南……父亲，其罪罄竹难书！把持漕运，操纵市价，与盐枭勾结，私贩官盐，偷漏税银数以百万计！更兼纵容子弟，欺男霸女，草菅人命，江南百姓怨声载道。但甄应嘉却对江南士绅文人大肆收买，隔绝向上舆论，士人人称为‘甄佛’。”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说出那个最令人心寒的消息：“青鸾还查到……当年姑母（贾敏）在扬州病逝前，曾因林姑父整顿盐务，触动了甄家及其背后盐商的利益。姑母病中，曾有‘名医’入府诊视，所用之药……据残留药渣暗查，其中几味，若与姑母日常所服补药相冲，可令病体缠绵，日渐虚弱……此事虽无铁证，但蛛丝马迹都指向扬州的盐商以及甄家！”

“咔嚓”一声轻响，贾敬手中的乌木念珠串绳竟被生生捻断，乌木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平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与彻骨的寒意！

“甄家……好一个甄家！”贾敬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愤怒。

贾璃面沉如水，补充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父亲，甄家……是太上皇在江南最忠实的嫡系，是太上皇当年巡幸江南时的驻跸之所，其荣耀恩宠，皆系于太上皇一身。他们掌控盐务，盘剥江南，所得巨利，大半都用于维系太上皇旧臣集团的开销运作。此举，无异于趴在朝廷身上吸血，养肥的却是陛下的政敌！ 陛下登基以来，锐意革新，整顿盐务、漕运，首要目标便是这甄家！甄家，是陛下的肉中刺，眼中钉！”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形成了一张致命的巨网：

王子腾，荣国府最有力的外援，不仅无能，更是个胆大包天卖官鬻爵的蠢货，且与皇帝必欲除之的甄家紧密勾结。

甄家，太上皇嫡系，江南巨蠹，涉嫌谋害贾敏，更是皇帝新政的绊脚石。但是因为太上皇的乳母奉圣夫人还在，皇帝现在想要动甄家显然是不可能的。

宁荣二府，荣国府与甄家关系密切百年老亲，反而宁国府这边与甄家的关系从老国公死了以后联系就少了，从贾代化开始就逐渐断了联系。而且甄家后来也看不上宁国府，毕竟贾代化早亡，贾敬出家，贾珍废物。后来更是通过王子腾，和荣国府的联系更为紧密了。

贾敬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看到那远在金陵的甄家府邸，以及那即将到来的、席卷一切的狂风暴雨。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贾璃以为他仍在盛怒之中。

终于，贾敬转过身，脸上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比冰山更冷的决断。

“璃儿，”他开口，声音异常冷静，“你可知，如今我宁荣二府，己是坐在了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儿子明白。”贾璃沉声道：“陛下登基以后励精图治，从他提拔的文官重臣就能看出来，陛下要行心法，但因为军权在太上皇手里掌握，陛下现在只能逐步攫取军权。同时，陛下要在江南推行新政，那么在甄家就是挡路的绊脚石。但是军权不稳陛下不能轻举妄动，只能等陛下彻底掌权后在进行雷霆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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