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率众冲击忠武伯府，反被伯府亲兵暴打一顿，连带着的豪奴被打断腿脚，像破麻袋般扔回荣国府门前的消息，如同腊月里平地刮起的一股邪风，短短半日便席卷了整座神京城。

茶楼酒肆，勾栏瓦舍，街头巷尾，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说那贾宝玉不知天高地厚，敢去撩拨刚刚平定叛乱、手握重兵的忠武伯虎须；有唏嘘荣国府真是江河日下，连自家嫡孙都管教不住，闹出这等丑事。

更多的，则是绘声绘色描述忠武伯府亲兵如何悍勇，如何干脆利落地收拾了那群平日耀武扬威的荣府豪奴，言语间不无快意与对强者的敬畏。自然，袭人那点前缘旧事，也被翻出来添油加醋，成了才子佳人话本外又一桩可供咀嚼的谈资。

消息自然也长了翅膀，飞进了九重宫阙。

大明宫西暖阁。

地龙烧得暖意融融，鎏金狻猊香炉中吐出清雅的龙涎香。大汉皇帝刘檀身着常服，正倚在临窗的紫檀木榻上批阅奏章。他年过西旬，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内敛，唯有时而掠过纸面的眼神，锐利如鹰隼，透出九五之尊的深沉与掌控力。

贴身大太监戴权悄步进来，将一盏参茶轻轻放在皇帝手边，低声道：“陛下，外头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件事……忠武伯府门前那一场，奴才己核实了，与传闻相差无几。”

皇帝执笔的手未停，只在奏章末尾批下一个铁画银钩的“可”字，方搁下朱笔，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

“哦？贾璃那小子，下手倒是不轻。”皇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戴权垂手而立，斟酌着词句：“是。荣国府那宝玉公子确是伤得不轻，那些豪奴更是断腿折臂，荣国府如今闭门谢客，贾政告了病假，史老太君据说也气得卧病在床。”

皇帝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贾政那个老古板，是该告病。养出这么个不知轻重的儿子，还有脸站在朝堂上？”他顿了顿，似自语又似询问，“戴权，你说贾璃此举，是年轻气盛，还是……另有所图？”

戴权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考较，也是皇帝在梳理思绪。他跟随皇帝多年，深知这位主子心思缜密，最擅洞察人心。

他略一思忖，躬身道：“回陛下，忠武伯少年得志，军功赫赫，难免有几分傲气。那贾宝玉冲撞府门，辱及伯爷，按伯爷在北疆带兵的脾性，当场发作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这动静闹得忒大了些，倒像是故意敲山震虎，做给满京城人看。”

皇帝放下茶盏，手指在光滑的榻沿轻轻敲击了两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玩味。“敲山震虎？只怕他敲的不只是荣国府这座‘山’。”他看向戴权，忽然笑了，这次笑容真切了些，“这小子，心思是越来越多了。”

戴权赔着笑，心中却是雪亮。陛下这是看穿了贾璃“自污”的用意。自平定北静王与柳芳之乱，羽林卫扩军至八万，而又是被皇帝从小提拔，带在身边教导，简在帝心，贾璃几年风头实在太盛。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陛下虽信重他，但朝中那些老狐狸，龙首宫那位的心思，还有各怀鬼胎的皇子们，岂会坐视一个手握重兵、圣眷优渥的年轻将领毫无瑕疵地一路高升？适时闹出点“跋扈”、“不恤亲族”的“瑕疵”，主动降温，才是真正的明哲保身之道。贾宝玉这蠢货，正好撞在了刀口上。

“父皇又在笑什么？”珠帘轻响，一个身着鹅黄宫装、外罩银狐坎肩的少女笑盈盈走了进来。

皇帝见到爱女，神色明显柔和下来：“婉儿来了。没去你母后那儿？”

“刚从母后那儿过来，顺道给父皇请安。”永宁郡主走到榻边，很自然地挨着皇帝坐下，目光扫过御案上堆积的奏章，皱了皱小巧的鼻子，“父皇又看这些，多费神。”

皇帝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忽然想起什么，笑道：“方才朕与戴权说起贾璃那小子当街揍人的事，倒觉得他近来长进不少，不仅会打仗，这为人处世，也懂得些迂回了。”

永宁郡主听到“贾璃”二字，莹白的耳垂微微泛起粉色，却强作镇定，哼道：“他可是个稳重的人？定是那贾宝玉太不成器，惹急了他。”

“哦？是吗？”皇帝眼中笑意更深，带着几分戏谑，“婉儿好像很了解忠武伯啊，不过他这时机，选得恰到好处。既全了武人的血性，又……省了不少麻烦。”他看着女儿渐渐红透的脸颊，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婉儿，你倒是选了个聪明人。”

💬 《红楼之烽火淬琉璃》第 213 章在 史海书阁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轻舟煮酒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