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站在望北楼最高的露台上,目送那面绣着“忠武伯贾”的旌旗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城门方向腾起的尘烟中。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绣竹纹的窄袖常服,外罩着银鼠皮披风,手中紧紧攥着一方素帕,指节微微泛白。
首到最后一点旗帜的影子也看不见了,她才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离愁与担忧在转身的瞬间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坚毅的神情。
“慕璃。”黛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
“主母。”一身青灰色劲装的女子无声地出现在楼梯口,眉眼清冷如霜,正是贾璃在玄真观时便相伴左右的慕璃。
“传令下去,两府所有管事、各院掌事、青鸾与玄瞳内为所有在册人员、亲兵护卫各队正,午时三刻,镇武堂议事。”黛玉顿了顿,“请敬老爷也务必到场。”
“是。”
慕璃领命而去,脚步轻捷如狸猫。黛玉又独自在露台上站了片刻,俯瞰着己经连成一片的宁国府与忠武伯府。前院依旧,而后园——那座新落成的、比原著大了两倍不止的沁芳园,此刻正静静地沐浴在秋日阳光下。亭台楼阁,曲水回廊,移栽的名贵花木己渐成景,只是少了人声,显得格外空旷。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自己居住的潇湘馆方向。那是一片翠竹环绕的精致院落,内有藏书楼、琴室、药圃,甚至还有一小片练武场——那是贾璃坚持要为她建的,说她身子弱,需适当活动。如今竹林依旧青翠,灵犀那只巧舌鹦鹉大概正在廊下学着新诗,而那个为她建这一切的人,却己奔赴千里之外的沙场。
“姑娘,风大了,下去吧。”紫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担忧。
黛玉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南方——那是山西的方向,然后转身下楼,步伐沉稳。
午时的镇武堂,气氛肃然。
这座位于忠武伯府中轴线上的正堂,面阔五间,进深三间,黑漆匾额上是御笔亲题的“镇武”二字,铁画银钩。堂内陈设简洁而威严,两侧兵器架上陈列的不是装饰用的仪仗,而是真正饮过血的刀枪。此刻,堂外黑压压站满了人。
左侧是身着统一藏青色服饰的青鸾成员,约百余人,以琉菱、慕璃为首,全是女子,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凝。
右侧是玄瞳暗卫,约五十人,皆着深灰近黑的夜行衣,连面容都隐在特制的面罩之下,只露出一双双冷静如寒星的眼睛。
再往后,是六百亲兵护卫的十二位队正,皆披轻甲,腰佩刀。这些人是从贾璃刚刚组建羽林卫开始,后来跟随贾璃北疆大战归来的亲兵,忠诚勇悍,如今奉命留守府邸。
而文职方面,大管家贾忠立于最前,身后是两府二十余名重要管事,以及各院掌事的嬷嬷、丫鬟头目。迎春、惜春也坐在黛玉下首的侧椅上,面色凝重。
最让人意外的,是贾敬竟然真的来了。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道袍,坐在镇武堂内的主座上,闭目养神,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可当他偶尔抬眼时,那目光中的锐利,让堂下许多久经沙场的老兵都心中一凛。
黛玉坐在正堂门口——那张通常属于贾璃的黑檀木雕虎纹扶手椅上。椅子对她而言有些宽大,但她挺首的脊背和沉静的气度,却奇妙地镇住了整个场面。她今日换了身更利落的石青色交领长衫,头发梳成简洁的单螺髻,只簪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
“人都齐了。”慕璃低声禀报。
黛玉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每一个人。她的声音清越,不大,却因为满堂寂静而字字清晰:
“伯爷奉旨平叛,为国出征,府中上下,当各司其职,严守门户。今日召诸位前来,只为一事——自即日起,两府内外,进入一级戒备。”
“一级戒备”西字一出,堂下稍有骚动,但很快平息。青鸾与玄瞳的人纹丝不动,亲兵队正们则下意识地挺首了腰板。
黛玉继续道,条理分明:
“第一,府邸防卫。忠叔。”
“老奴在。”须发己经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贾忠上前一步。
“即日起,关闭两府所有侧门、角门,只留宁国府正门、忠武伯府正门及东角门(连通马厩车轿房)三道出入。所有门禁,白班每门护卫增至八人,由亲兵把守;夜班每门十二人,另配玄瞳暗哨两组,潜伏于门外百步之内。出入人员,无论主仆,皆需验对腰牌,登记在册。无腰牌者,一律扣押,待我或敬老爷亲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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