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风沙，远比神京城的雨水更磨蚀人心。王子腾骑在马上，望着眼前这片因干旱而龟裂的黄土塬，只觉得心头也如同这土地一般，布满了干涸绝望的裂痕。

巡边己近尾声，预期的成果却寥寥无几。边军将领们表面的恭敬下是深深的疏离与敷衍，几次试图插手军务或安插人手的举动，都遭到了或明或暗的抵制，甚至闹出些不大不小的笑话，让他在军中本就稀薄的威信更是荡然无存。

原本指望借着九省统制的名头，至少能在粮饷器械上做些文章，拉拢些不得志的中下层军官，谁知户部那边卡得死紧，皇帝新派的督粮官更是油盐不进，账目清查得一丝不苟。他王子腾，堂堂九省统制，在这苦寒边塞，竟成了个处处碰壁、束手无策的空头钦差。

挫败感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更让他焦躁的是，京中传来的消息。蜀王虽接纳了他的投效，却并未给予实质性的支持或引荐，态度暧昧。而皇帝……他隐隐感觉到，那双高踞九重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或许，连他暗中向蜀王输诚之事，也早己洞若观火。

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回京！只有回到那权力中心，回到熟悉的关系网中，他才有辗转腾挪的空间。可巡边无功，甚至可以说是一塌糊涂，以何理由请求回京？皇帝会准吗？

思来想去，如今能倚仗的，似乎只剩下两条路。一是走内廷的路子。甄太妃，太上皇的宠妃，与贾家旧日有些香火情，元春未出嫁时在宫中与甄太妃处也说得上话。若能通过元春，请动甄太妃在太上皇面前美言几句，或可成事。二是继续加深与蜀王的绑定，请蜀王以“神京诸事繁忙，更需熟人坐镇调度”或别的什么理由，向皇帝提请调他回京。

主意一定，王子腾便再也按捺不住，连夜写下数封密信。一封给妹妹王夫人，详述边关困境，请求她务必说动元春，走甄太妃的门路；另一封首接给蜀王府的元春，言辞恳切，以舅父的身份请求外甥女襄助；还有一封给京中的心腹，令其设法与蜀王府幕僚沟通，双管齐下。

然而，打点门路需要银子，而且是海量的银子。甄太妃宫中上下要打点，蜀王府那边也不能空手，沿途驿站、京中故旧……处处都要钱。可他王子腾此次巡边，非但没捞到油水，反而贴进去不少。王家虽有些底子，但近年来也是坐吃山空，他官场应酬花费又巨，一时间竟捉襟见肘。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寄居在荣国府的妹妹薛姨妈一家。薛家是皇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还有些积蓄。而且，薛蟠那个蠢货最近似乎搭上了什么“财路”，手头或许活络。

又一封措辞急切、甚至带了些许胁迫意味的信，快马加鞭送回了神京。信中，王子腾将回京的“紧要”与“机遇”描绘得天花乱坠，暗示若此事能成，将来必不忘薛家相助，薛蟠的前程、宝钗的归宿，他都能“照拂”。言外之意，若薛家不肯相助，那么……

梨香院内，薛姨妈拿着兄长这封滚烫的来信，手都在发抖。信中的急切与隐隐的威胁，她如何读不出来？兄长在边关似乎真的走投无路了。可是，钱……薛家的钱，如今也是流水般出去，进项却寥寥。薛蟠前些日子才支走了一大笔，说是做什么“边贸”的本钱，如今又要拿出这么一大笔来打点？

“妈，这钱不能给。”薛宝钗的声音平静却坚定，她看完了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的一片冰凉。“舅舅这分明是拿我们当救命稻草，更是拿我们当挡箭牌。他走甄太妃和蜀王的门路，风险何其大？甄太妃是太上皇的人，蜀王……如今皇上春秋鼎盛，蜀王如何，谁能预料？一旦事有不谐，舅舅或许还能周旋，我们薛家投入这么多真金白银，只怕血本无归，还要惹上一身腥臊。”

薛姨妈何尝不知其中风险？她泣道：“我的儿，妈如何不知？可那是你亲舅舅啊！他若倒了，咱们王家……咱们薛家往后在京城，可还靠谁去？你哥哥又不争气……”

“正因哥哥不争气，我们才更要谨慎！”薛宝钗打断母亲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妈，您看看如今的形势。荣国府看似因元春姐姐出嫁有了起色，可内里如何？舅舅又这般境况。而一街之隔的忠武伯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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