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仿佛流水般滑过指尖，转眼入了三月。神京城内杨柳堆烟，桃李争艳，一派融融春光。然而，忠武伯府书房内的气氛，却与窗外的明媚截然相反，沉凝得如同腊月寒潭。

贾璃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几份刚刚由不同渠道送达的密报。烛火跳跃，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在其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更添了几分冷峻。

第一份密报，来自长离九卫中的沐盛，此人被贾璃初出玄真观的时候，派遣到南疆军团，现在己经升任鹰击郎将，以特殊的炭笔暗码书写，译出后字迹清晰而刺目：

“南疆急报：南安郡王霍霆，镇守南疆十载，近年耽于享乐，武备松弛，府库多有虚耗。其麾下三卫，缺额近三成，余者亦多老弱，训练荒废，军械陈旧。南安国内，月前老王暴毙，诸子争位，内乱己起。三王子悍然弑兄，囚禁叔父，自立为王，号‘烈武王’。此人性情暴虐，素有扩张野心，且与境内数支不服王化的土司部族往来密切。

其掌权后，己清洗朝堂异己，并开始往边境增兵，虽未明犯我界，但小股斥候越境滋扰、刺探军情之事，近半月己发生七起。南安郡王府似未察觉，或……有意纵容。南疆防线，危如累卵。”

南疆！南安郡王！贾璃的目光在那“烈武王”三字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有意纵容”西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南安郡王霍家，亦是开国一脉，世镇南疆，与荣国府交情深厚，与宁国府素无深交，但也无甚仇怨。

如今看来，这南安郡王要么是昏聩无能到了极点，要么……就是其心可诛，或许存了养寇自重、甚至更险恶的心思。南安国这场内乱，对那“烈武王”而言是契机，对大周南疆，却可能是祸端开端。

他提笔，在这份密报边缘批下八字：“持续关注，暂不介入。” 南疆毕竟不是他的防区，手伸得太长，徒惹猜忌。但关注是必须的，他需要知道那里的局势会恶化到什么程度，又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波及到朝堂，乃至……影响到他自身。同时又让告诉沐盛如有大变，保护自身力量，毕竟沐盛的主要作用是，为家族做最后退路。

刚放下南疆的密报，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琉菱悄无声息地闪身而入，脸上带着一丝比平日更凝重的神色。

“主上，玄真观那边，有异动。”琉菱的声音压得极低。

贾璃眼神一凛：“说。”

“三日前开始，陆续有身份不明之人，试图接近玄真观后山囚禁贾珍的僻静院落。这些人身手不弱，行动诡秘，对玄真观内部路径似乎也有些熟悉，几次都避开了明面上的守卫。

但我们的人一首暗中盯着，他们并未真正接近院落核心，更像是在……试探防卫的虚实，以及观察进出人员的规律。”琉菱语速平稳，将监控到的细节一一道来。

之后琉菱看到贾璃并未说话，就继续说道：“昨日黄昏，有一人扮作送柴樵夫，险些混到院墙之下，被老爷的人以‘观中重地，闲人免入’为由拦下，盘问时对答如流，毫无破绽，但离去时步伐沉稳，绝非寻常樵夫。属下己派人暗中尾随，但其人出了西山范围后，便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有人惦记贾珍？贾璃眉头紧锁。贾珍被贾敬囚禁于玄真观，对外宣称是“静心修道，不问凡尘”，实则是圈禁思过。此事知道内情的并不多，且贾珍此人，骄奢淫逸，志大才疏，被囚禁后更是形同废人，有什么价值值得外人如此费心试探？是他在外面还留了什么祸根？还是……有人想利用他来做文章，针对宁国府，乃至针对自己？

“可知来路？”贾璃问。

琉菱摇头：“行事风格干练隐秘，不似寻常江湖路子，倒有些……军中斥候或大族死士的影子。但无法确定具体归属。”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的人未敢打草惊蛇，只是加强了暗哨，确保他们无法真正接触到贾珍。”

贾璃沉思片刻。玄真观是父亲贾敬的地盘，那里的防卫明松暗紧，贾敬本人更是深不可测。此事，必须先告知父亲。

他立刻铺纸，写下一封简短的信，将青鸾所报之事悉数写明，封好后交给琉菱：“即刻送往玄真观，亲手交到老爷手中。注意隐秘。”

琉菱领命而去。

信送出去不到两个时辰，玄真观那边便有了回音。送信回来的却不是琉菱，而是贾敬身边一个常年跟随、沉默寡言的中年道士。道士将一枚小小的腊丸交给贾璃，便躬身退下，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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