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族学经过一番雷霆整顿,面貌焕然一新。贾代儒年老体衰,不堪教学之任,贾璃念其多年苦劳,赏了百两银子、几匹绸缎,准其归家荣养,算是全了体面。
其孙贾瑞,品行不端,欺软怕硬,被贾璃叫到跟前,只冷冷说了几句:“往日劣迹,既往不咎。从今往后,安分守己,若再敢借着贾家名头或往日在学里那点关系生事,数罪并罚,绝不轻饶!” 贾瑞吓得面如土色,磕头如捣蒜,自此果然收敛许多,再不敢如从前般招摇。
学里原先那些靠着家族关系混日子或巴结薛蟠欺凌同窗的贾家旁支子弟,如金荣、玉爱之流,连同他们的“眼线”、“帮闲”,被悉数清退,一个不留。
贾璃从羽林卫中选了一位因伤退役、却通文墨、品性刚正的老卒暂管学中庶务,又通过贾敬的门路,重金聘请了两位屡试不第、但学问扎实、教学严谨的老举人坐馆授课。
学规重新订立,奖惩分明,晨起诵读、午后习字、同时增加武学教育和大汉律法的学习,旬日考核,皆有章程。族学内琅琅书声再起,虽不免有些被严厉管教后的战战兢兢,但那股乌烟瘴气的歪风邪气,总算被压了下去。
只是,这番整顿下来,荣国府一系的势力几乎被连根拔起。贾宝玉自那日祠堂挨了鞭子,又惊又吓,回府后便恹恹的,首说身上不好,心里也畏惧再去那规矩森严的新学堂。贾母和王夫人本就心疼他挨打受惊,又对贾璃整顿族学、清除“自己人”心怀不满,便顺水推舟,让宝玉留在家中,另行聘请了一位老儒到府授课。
秦钟与宝玉交好,他也不敢独自去新学堂面对可能的各种目光,便也跟着宝玉,一同在荣国府内读书。如此一来,整顿后的贾氏族学,几乎成了以宁国府以及荣国府一系旁支子弟为主体的“新学堂”,与荣国府核心圈子的教育,彻底割裂开来。
自族学风波后,宝玉着实安静了好一阵子。身上的鞭伤早己结痂脱落,但那日的惊吓与羞辱,却深深烙在了心里。他对严厉的贾璃又怕又怨,对那冰冷肃杀的祠堂更是心有余悸。在家中读书,虽有老儒授课,但比起以往在族学里的自由散漫,终究是沉闷了许多。贾母和王夫人怜惜他,管教也不忍过严,宝玉便渐渐故态复萌。
这日午后,老儒布置了功课离去。宝玉歪在暖阁的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西厢记》的戏文,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心思却不知飘到哪里去了。屋内熏着甜香,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袭人坐在脚踏上,正低头做着针线,是一件宝玉贴身的里衣。秋纹和麝月在外间轻声说着话。
宝玉看了一会儿书,觉得无趣,目光便落在了袭人身上。袭人今日穿着半新的藕合色绫袄,青缎掐牙背心,下面系着松花绿裙子,低头做活时,露出一段白皙细腻的脖颈,神色专注而温柔。
宝玉心中一动,又想到近来因自己挨打、心情郁结,袭人更是细心周全地照料,端汤送药,夜里陪宿也格外警醒,心中那点躁动便有些按捺不住。
他放下书,伸手去拉袭人的袖子:“好姐姐,别做了,陪我说说话。”
袭人停下针线,抬头看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二爷又想说什么?功课可都温习了?小心一会儿老爷问起来。”
“老爷今儿不是出门会友去了么?”宝玉笑嘻嘻地,手上用力,将袭人拉得近了些,另一只手便去抚她的脸颊,“好姐姐,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心里烦闷,也只有你能宽慰我。”
袭人脸上飞起两片红晕,轻轻侧头避开他的手,低声道:“二爷快别这样,仔细让人看见。”她心里有些慌。若是三年前,宝玉这般亲近,她虽也害羞,但多半是半推半就,心中未必没有几分属于她这个“准姨娘”的隐秘期盼和顺服。可如今……不知怎的,她竟有些抗拒。
“看见又如何?”宝玉不以为意,反而靠得更近,气息拂在袭人耳畔,“这屋里谁不知道你是我的……”他的手不安分地往下滑。
“二爷!”袭人猛地站起身,后退一步,针线篮子都被带翻了,彩线滚了一地。她脸上红白交错,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慌乱和……抵触。
宝玉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不解地看着她:“袭人,你……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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