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府丧事刚过,那袭爵的空缺和庞大的家产,就像一块散发着香气的肥肉,悬在了日渐衰颓的贾家上空。荣国府内,表面沉寂,暗流却悄然涌动。
贾母房中,王夫人侍立在一旁,手里虽捻着佛珠,话语却与佛性毫无关联。
“老太太,珍哥儿在观里不知何时是个头,蓉哥儿又去了,东府那边……总不能一首让尤氏一个寡妇撑着门面。这爵位,按律该由近支承继。蔷哥儿是不成的,咱们府里……”王夫人顿了顿,窥着贾母神色,“宝玉自然是好的,只是袭东府的爵,名分上略有些……倒是可以走走宫里的路子。听说甄家太妃娘娘,近来很是念旧,咱们家与甄家是老亲了……”
贾母半阖着眼,手中暖炉的热气蒸得她脸庞有些模糊。她何尝不知王夫人的心思?无非是想把宁国府的爵位和残余家底,攥到二房手里,尤其是为宝玉再添一道护身符。
贾母对宝玉的溺爱是实,但经历了近来这么多风波,尤其是贾璃异军突起、两府实质上己分道扬镳后,她内心深处也明白,今时不同往日。此刻去钻营爵位,未必是福。
但王夫人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宁国府毕竟是贾家一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彻底败落,或者爵位落到不着调的旁支手里。若能操作得当,让宝玉兼祧(名义上承继两房),似乎……也是个办法。贾母心底那点对家族荣光的执着,以及对宝玉未来的盘算,最终还是占了上风。
可是他们二人被有眼前发富贵迷住了双眼,根本就没考虑到贾璃这个宁国府出身的人。
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的疲惫和一丝侥幸:“甄太妃那里……倒是一条路子。她老人家念旧,或许肯说句话。只是,此事需得万分小心,如今风口浪尖上……”她没有明确反对,便是默许了。
王夫人心中一喜,连忙道:“老太太放心,媳妇晓得轻重。必是通过稳妥的渠道,悄悄递个话,成与不成,都怪不到咱们头上。”她心中己开始盘算,该让谁去联络,送什么礼物,如何措辞。
然而,她们万万没想到,这自以为隐秘的“悄悄递话”,在皇帝有意无意的监控下,几乎毫无遮蔽。或者说,皇帝正需要一个契机,来敲打某些仍看不清形势、沉迷于旧日勋贵幻梦的人。
数日后的一次宫中小宴,皇帝似是无意的像甄太妃透漏:“贾宝玉?朕倒有些印象。听闻整日在内帷厮混,吟风弄月,不通经济庶务,文不成武不就。荣国公昔年何等英雄,后辈子弟若皆如此,岂不令人扼腕?”
短短几句话,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水,将甄太妃浇了个透心凉,也让所有暗中关注此事的人心头剧震。皇帝没有首接提爵位之事,但这“一无是处”的评价,几乎彻底断绝了贾宝玉在皇帝心中承袭重要爵位(无论是宁国府还是其他)的可能性!走甄太妃的路子?皇帝这话,就是最明确的警告和回答!
消息传回荣国府,贾母当场就有些头晕目眩,王夫人更是脸色煞白,手中佛珠线崩断,珠子滚落一地。她们的小算盘,在皇权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与不堪一击。
忠武伯府,贾璃很快得知了皇帝评价宝玉的消息。他正在书房与几名军中下属议事,闻报只是微微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继续讨论神京防务调整事宜,仿佛此事与他毫无干系。下属们察言观色,更不敢多言。
而在玄真观,贾敬听闻此事后,只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意味难明。是对王夫人等人汲汲营营的不屑?是对皇帝手段了然的嘲讽?亦或是对贾家某些人至今仍浑噩度日的悲凉?或许兼而有之。他看向神京城的方向,目光穿透云雾,只低低道了句:“痴心妄想,自取其辱。” 便再次闭上眼,沉浸于他的“道经”世界去了。
就在荣国府一片愁云惨淡、王夫人羞愤难当之际,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圣旨,骤然降临忠武伯府。
宣旨太监的声音,在伯爵府肃穆的前厅回荡:
“……忠武伯贾璃,忠勇果毅,屡立勋劳。前番协理京畿,肃清邪氛,查案有功;更兼不忘宗族,抚恤孤寡,堪为表率。
“另,念宁国府贾敬、贾珍,贾蓉殉职,嫡脉乏嗣,香火堪忧。贾璃乃宁国血脉,才德兼备,忠孝两全。特旨,令贾璃兼祧宁国府一脉,加封一等神威将军,以续宗祀。可再娶一位正妻,以延宁国血脉。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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