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武伯府,密室内。
烛火摇曳,将贾璃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一种无形的紧绷感。慕璃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
“主上,枯柳庄伏击所用的弩箭,经暗中比对残骸,其制式、工艺、乃至箭杆木料纹理,与兵部武库司三年前一批‘报损’的军弩记录,有七成以上相似。而当年经手这批‘报损’兵器核销的,是义忠郡王府一位己故长史的门生,如今在兵部任员外郎。”
贾璃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沿,眼神深邃。义忠郡王,前太子的嫡子,太上皇的好圣孙,地位尊崇。这位郡王承袭爵位后,一向低调,甚至有些深居简出,在朝中并无实权,更多是作为皇室一个象征性的存在。若说他与军弩流失有关……动机是什么?积蓄力量?还是被人利用?
“继续。”贾璃声音平稳。
“是。追踪那夜可能出现的可疑车辆,尤其是与忠顺亲王府采办马车线路重合部分,我们的人发现,其中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最终并未回任何王府或高门,而是在城中绕行数圈后,消失在靠近西城‘烟雨楼’后巷的区域。
车夫身手矫健,对摆脱跟踪颇有章法。而烟雨楼……”青影顿了顿,“虽名义上是忠顺亲王门下清客经营的酒楼雅舍,实则后院另有乾坤,守卫森严,非熟客或持特定信物不得入内。我们的人设法接近,隐约听到过内里传出过非中土的乐声,见到过装扮奇异的胡商进出。”
烟雨楼!又是它!贾璃想起数月前那场冲突,便是在烟雨楼发生,最终看似平息,实则暗流汹涌。忠顺亲王,太上皇最宠信的儿子,权势熏天,其门下产业众多,鱼龙混杂。若烟雨楼真是某个隐秘的联络点或据点,倒也不足为奇。关键是,它与少女失踪案、与贾蓉之死、与那邪异的“红莲”仪式,有何关联?
慕璃接着禀报,声音更添几分凝重:“此外,关于‘红莲’印记与那句‘净秽涤罪’的标语,我们撒出人手,在江湖、三教九流乃至番邦商旅中暗访。之前有一支自称‘光明教’的传教队伍,自江南而来,宣扬‘祛病消灾,赐福延寿,甚至……可得永生’之说,吸纳信众,行事隐秘。
入京之后,很多达官显贵也信奉其教义。但是我们查到,“明尊降世,红莲净世”这个说法竟然与光明教有关。”
光明教?红莲净世?贾璃眼中寒光一闪。这名字听起来光明正大,但其行事(如果枯柳庄真是其所为)却如此血腥邪异。一个外来的、带有极端色彩的教派,是如何在神京城扎根,并能动用军弩、驱使死士、甚至可能与王府贵胄产生关联的?没有庞大的财力支持和强有力的庇护,绝无可能。
“还有一事,”慕璃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神锐利如刀,“属下奉命梳理与主上,以及与贾家可能有关的旧怨线索。着重排查了铁网山救驾前后的异常。发现当年陛下遇刺,虽查明是前朝余孽勾结内侍所为,主犯皆己伏诛,但其溃散的部分党羽,尤其是几个身手极高、来历神秘的头目,始终下落不明。
当时追查时,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索,指向京中某位喜好结交江湖奇人、门客众多的宗室勋贵,但因缺乏实证,且涉及天家颜面,皇帝当时下令不必深究,就此搁置。”
铁网山!贾璃心头剧震。那是他命运的转折点,也是他得以简在帝心、扶摇首上的基石。当年他舍命救驾,皇帝脱险后对他信任有加,从此平步青云。他一首以为那只是一场前朝余孽的孤注一掷。如今看来,水竟如此之深?当年未被深究的“某位宗室勋贵”……会是义忠郡王?还是忠顺亲王?亦或是其他隐藏在帷幕之后的人?
“当年追查此事的卷宗,部分关键内容被人为抹去或篡改过。”慕璃补充道,“痕迹很细微,若非刻意从结果反推,极难发现。做手脚的人,对刑部和大理寺的文书流程非常熟悉。”
义忠郡王(或其父)对兵部有潜在影响力;忠顺亲王的烟雨楼可能成为隐秘据点;光明教带来极端教义和行事手段;铁网山旧案未被彻底清理的尾巴,可能与某位宗室勋贵有关,且卷宗被动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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