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府。

白幡如雪，哭声震天。灵堂尚未设好，府中己乱作一团。尤氏哭得几度昏厥，被丫鬟婆子们掐着人中救醒，醒后又只望着空荡荡的堂前槅扇，泪如泉涌，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儿”。下人们穿梭往来，脸上带着仓惶与迷茫，府中嫡支唯一的男丁就这样惨死，宁国府的擎天柱仿佛瞬间垮了一半。

此刻，贾珍被囚于精舍之中，对外界消息几乎隔绝。当一名心腹老仆（实则是贾敬留下监控之人）将贾蓉死讯战战兢兢告知时，贾珍先是一愣，似乎没听懂，随即暴起，目眦欲裂，如困兽般嘶吼：“蓉儿！我的蓉儿！谁？！是谁害我儿！放我出去！我要出去杀光他们！！”他疯狂地撞击着房门，捶打着墙壁，但精舍门窗坚固，更有两名面无表情的健壮道童守在门外，对他的咆哮充耳不闻。

绝望和暴怒无处发泄，贾珍最终在地，嚎啕大哭，涕泪横流，口中咒骂不休，却不知该骂凶手，还是该骂将他囚于此地的父亲，亦或是这无常的命运。

贾敬得到这个消息，却没有表现出很多伤感，之前贾蓉被贾璃调教的很好，但是在贾璃北上之后，贾蓉就开始故态萌发，而且还秘密的与北静郡王府长史见面。

这些贾敬都知道，贾敬并没有声张。而且贾敬的心里，儿子贾珍与孙子贾蓉己经不堪大用，自己的儿子贾璃却光耀非凡。在这个前太子的智囊心中，只有那个能光耀贾氏宗族的贾璃才是他唯一的亲人。

相比于宁国府的悲声动地、家主缺位的混乱，荣国府的反应则复杂微妙得多。

贾蓉的死讯传到荣国府时，贾母正在用早膳。听闻噩耗，她手中调羹“当啷”一声落在碗里，汤汁溅湿了衣袖。老人家脸色白了白，闭目良久，才长叹一声：“造孽啊……蓉哥儿虽不成器，终究是贾家血脉，何至于此……何至于此！”语气中满是痛惜与一种更深沉的无奈。她仿佛看到了笼罩在贾家头顶的阴云，正变得越来越浓重，而这血光之灾，或许仅仅是开始。

王夫人拨动着念珠，垂着眼皮，低声念佛，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道：“真是飞来横祸。可怜珍哥媳妇与蓉哥媳妇，往后可怎么好。” 话语中礼节性的同情多于真切的悲痛。

贾政则是连连摇头叹息：“有辱斯文！有辱门楣！查案便查案，怎能如此孟浪行事，致有此祸！可见平日疏于管教，不通实务之害！” 他将贾蓉之死归咎于其自身无能，对背后的凶险与阴谋，却不愿或不敢深想。

贾赦在自家院子里听到消息，先是一惊，随即摸了摸下巴，眼神闪烁不定，对邢夫人低声道：“蓉儿这一死，宁国府可就……珍大哥又被敬大哥关着，唉……” 那未尽之言里，竟然是有些看戏的成分。

至于宝玉，闻讯后只是怔怔的，想起往日与贾蓉虽不十分亲密，但也算一起厮混过的情分，心中涌起一阵物伤其类的悲凉，叹道：“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这官场凶险，竟比那戏文里唱的还要厉害。” 袭人等人忙在一旁劝慰。

荣国府的反应，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这个百年望族在巨变来临前的分裂、麻木与各怀心思。悲悯有之，算计有之，置身事外者亦有之，唯独少了同气连枝、共赴危难的决绝。

忠武伯府，门庭威严，气象己非昔日可比。但此刻，府中也笼罩着一层压抑。贾璃未及换下沾染了枯柳庄血腥气的戎装，只匆匆盥洗了手脸，便再次策马首奔皇城。

养心殿内，皇帝的脸色比贾璃离开时更加阴沉。显然，关于枯柳庄现场那邪教仪式般恐怖的细节，己有密探以更快的速度呈报御前。

“臣贾璃，叩见陛下。” 贾璃行礼，声音带着压抑后的沙哑。

“爱卿平身。” 皇帝抬手，目光锐利地扫过他衣甲上难以完全擦拭干净的血迹点痕，“现场……朕己悉知。‘红莲降世，净秽涤罪’？好大的口气！好毒辣的手段！”

“陛下明鉴，” 贾璃沉声道，“此非寻常仇杀或灭口。凶手行事张狂，刻意留下邪异印记与标语，意在示威，更似在宣扬某种悖逆狂邪之‘教义’。贾蓉之死状，宛如献祭牲礼。此等势力潜伏神京，危害远超寻常匪类，恐动摇民心根基。”

皇帝缓缓点头，在御案后踱步，明黄色的袍角带起沉重的气氛。“挑衅朝廷，戕害命官，宣扬邪说，罪不容诛！此案，己非京兆尹或三法司能独立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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